黃昏，翠屏從外面抱回來一罐傷藥。
"巷口霍三爺家的小廝送來的，"翠屏滿臉八卦，"說是給小姐的。"
我擰開蓋子，藥膏是暗綠色的，聞起來有一股清涼的草藥味。
抹在傷口上，涼絲絲的，很舒服。
這個月過得比前兩次要平靜。
霍璟川會在我出門的時候"恰好"經(jīng)過，隔著一段距離走著。我知道他在，但他從不靠近。
有一次我在街上被楚蘅的嫡姐攔住，那女人叉著腰要訓(xùn)斥我，突然看見我身后遠(yuǎn)處站著的人影，臉色瞬間變了，扭頭就走。
我回頭。
霍璟川站在樹下，面無表情。
我走過去："謝謝。"
"沒幫你。"他說，"她自己走的。"
"……"
我憋了一下，笑出聲。
他看向別處，耳根好像紅了一點(diǎn)。
也許是夕陽的顏色。
一個月到了，我回去了。
這一次回到現(xiàn)代，陸時寒在廚房做飯，系著圍裙，滿臉溫柔。
"回來了？餓不餓？排骨湯燉了三個小時。"
陸知行坐在餐桌前畫畫，看見我，放下畫筆，朝我跑過來。
"媽媽！"
我蹲下來抱他。
他的小手摟著我的脖子，但——
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很短，短到我?guī)缀跻詾槭清e覺。
但我沒有錯覺。
吃飯的時候，我無意間問："行行，媽媽不在的時候你乖不乖？"
"乖。"他低頭扒飯。
"有沒有哭？"
陸知行搖搖頭，小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以前我出差兩天他都要視頻哭著找媽媽。
我看向陸時寒。
他正在給我夾菜，笑容恰到好處："他長大了，比以前懂事了。"
我沒說話。
晚上收拾房間的時候，我在抽屜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張購物小票。
日期是我穿越期間的。
上面寫著——
"XX商場·童裝三件·兒童繪本五冊·樂高積木一套"
金額不小。
我想了想，把小票放了回去。
我從來不逛那個商場。
但楚蘅用我的身體的時候，可能會。
這不能說明什么。
我這么告訴自己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**章
**次意外發(fā)生在陸知行的***家長日。
我去接他放學(xué)，校門口人擠人。我牽著陸知行的手往外走，路過花壇的時候，一個花盆突然從二樓窗臺掉下來。
我拽著陸知行閃開——花盆砸碎在地面上，瓷片飛濺。
一片鋒利的碎片切過我的腳踝。
血流了出來。
世界再次傾斜。
我最后看見的畫面，是陸知行站在原地，嘴巴張著，但沒有喊"媽媽"。
他的嘴型是——
"又來了。"
五歲的孩子，眼神里沒有恐懼。
只有一種……等待。
然后一切陷入黑暗。
再醒來，熟悉的房間。檀木味。雕花梁。
翠屏湊過來："小姐，這次傷在哪里？"
她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。每次我出現(xiàn)，都帶著新傷。
我低頭看腳踝——那道口子不深，但還在滲血。
"翠屏，幫我拿藥。"
她應(yīng)了一聲跑出去。
我坐在床邊，腦海里反復(fù)回放陸知行的表情。
"又來了"。
他在期待我消失。
不。也許我看錯了。
門被敲響。
不是翠屏，是隔壁院子的方向——有人**過來。
霍璟川站在窗外，手里提著一個藥瓶。
"翠屏在巷口遇見我家小廝，"他語氣平淡，"讓我?guī)нM(jìn)來的。"
我看著他。
一千年前的人，在我每次帶著傷出現(xiàn)的時候，第一反應(yīng)是給我送藥。
一千年后的人，在我每次受傷消失后，買玩具哄另一個女人扮演的"我"。
這個對比讓我胃里泛酸。
"謝謝。"我接過藥，彎腰要處理腳踝的傷口。
他沒走，站在窗外看著我笨手笨腳地纏繃帶，最后皺了下眉。
"伸過來。"
我愣了一下，把腳伸到窗臺邊。
他的手指很涼，動作極輕，幫我把藥粉灑在傷口上，然后用紗布一圈一圈纏好。
"力道重了說一聲。"
"不重。"
他綁好，直起身。
"每次來都是傷，"他抬眼看我，目光沉沉的，像一潭結(jié)了冰的湖，"那邊的人，不管你？"
我張了張嘴。
該怎么回答？
我老公很愛我？他每次都說認(rèn)得出我？
喉嚨里像堵著一團(tuán)棉花。
"……管的。"我說，聲音自己都覺得虛。
霍璟川沒有揭穿我。
但他看我的眼神變了——多了一些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這一個月，他來得更頻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