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錦墊。
"昨日是情急，孤用了靈識傳音。如今周圍無人，孤便直接跟你說話。"
它——他的語氣，和一個六歲孩子截然不同。
冷，傲，帶著生來就該被仰望的理所當然。
"你叫阮鹿溪？"
我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干澀："……是。"
"好。"小狗崽坐直了身子，短短的尾巴不自覺地左右擺了兩下——大概是習慣性的狗身反應。
他好像也意識到了，尾巴僵了一下，硬生生停住。
"你救了孤一命，孤記住了。"
"十萬兩黃金。"我脫口而出。
小狗崽噎了一下。
"……什么？"
"昨天您說的。"我面無表情，"救您一命，黃金十萬兩。殿下金口玉言，應該不會賴賬吧。"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那只小狗崽——不對，小殿下蕭珩，用一種"你認真的？"的表情看著我。
黑豆眼睛眨了眨。
短短的白色尾巴又不自覺地晃了一下。
然后他別開了頭。
"……孤，說話算話。"
聲音極輕極輕。
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。
我的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十萬兩。
阮鹿溪，你這輩子值了。
但笑容只持續(xù)了半秒。
因為小殿下下一句話——
"但你得先幫孤把魂魄弄回去。"
他的黑豆眼睛直直看過來，里面盛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厲。
"那個妖僧，法號玄覺。他不是什么高僧，他是——"
小殿下頓了一下。
尾巴夾緊了。
"三日前，孤在御花園看見他對著一面銅鏡念咒。鏡中映的不是他的臉，是一團黑霧。孤被他發(fā)現(xiàn)了。他朝孤一指，孤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醒來時……"
他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白色爪子。
"就成了這樣。"
我的后背又開始冒冷汗了。
"所以，小殿下的身體現(xiàn)在……"
"身體還是孤的。"蕭珩打斷我，"但魂不在里面。那妖僧做了某種術(shù)法，讓孤的身體維持著昏迷假象。他想騙母后殺了孤——殺了這具狗身。孤的魂魄一散，身體自然也活不了。"
他的聲音平靜得過分。
但那根短短的尾巴，在錦緞上抖個不停。
他害怕。
他只有六歲。
"殿下。"我蹲下來，跟他平視。
"嗯？"
"我?guī)湍?
小狗崽愣了一下。
"但我有條件。"我豎起一根手指。
"……你還要加錢？"
"不。"我搖頭，認真道，"您不管想什么，別在我腦子里喊。尤其是大半夜的。我膽子小。"
小殿下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非常緩慢地、非常別扭地，"嗯"了一聲。
耳朵尖尖卻紅透了。
哦不對，狗耳朵不會紅。
但它趴下去，把腦袋埋進爪子里的樣子，和害羞的小孩沒什么兩樣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好。
阮鹿溪。
你現(xiàn)在的處境是：
一個月銀二兩的底層宮女。
手里抱著一只裝著皇子魂魄的狗崽子。
對面是一個能讓皇后言聽計從的妖僧。
你的武器是：一根掃把。
你的盟友是：一只四條腿的殿下。
贏面——
約等于零。
但十萬兩。
十萬兩啊。
我把碎瓷片在袖子里攥緊了。
"殿下。"
"何事？"
"您那個靈識傳音，傳多遠能收到？"
小狗崽想了想："百步之內(nèi)。"
"好。那從現(xiàn)在起，我出去打探消息，您有什么事就傳音給我。但有一條——"
"什么？"
"別傳你在干什么、孤餓了、孤要喝水這種話。我是您的救命恩人，不是您的丫鬟。"
"…………"
"殿下？"
"知道了！"
奶兇奶兇的。
尾巴氣得直翹。
我忍住笑，站起來理了理衣擺。
走到門口時，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、悶悶的——
"阮鹿溪。"
"嗯？"
"……謝謝。"
兩個字，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我沒回頭，但嘴角的弧度壓不住了。
"記賬上了，殿下。"
第三章
事情比我想得更棘手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蹲在寒英殿外掃地，豎著耳朵聽過路太監(jiān)的閑話。
消息拼湊起來，讓我后脊發(fā)涼。
玄覺大師入宮，是三個月前的事。
彼時小殿下夜間盜汗、噩夢不斷，太醫(yī)束手無策。皇帝下旨遍尋名醫(yī)高僧，玄覺便是那時被引薦入宮的。
入宮后他確實"鎮(zhèn)住"了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