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(diǎn)半。
濱城的天空剛剛被晨光撕開一道細(xì)縫。
那光線穿過輕薄的窗簾，柔柔地落在我的臉上。
手機(jī)突然劇烈**動起來。
在安靜得只剩呼吸聲的臥室里，那聲響格外刺耳。
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只覺得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。
視線下意識掃過身旁空著的位置，枕頭上沒有壓痕。
趙成宇又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來的。
手機(jī)屏幕亮了。
方如意的消息彈出來："姐，你快看家族群！你老公又發(fā)東西了！"
這幾個字像一記悶錘，直直砸進(jìn)我還沒完全清醒的腦子里。
我猛地坐起身。
腦子里像被一團(tuán)濕棉花堵住了，怎么都轉(zhuǎn)不動。
昨晚的記憶模模糊糊，只記得趙成宇端了一杯熱牛奶進(jìn)來，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。他說，喝了好睡覺，明天陪你去逛街。
我喝了。
和過去三百多個夜晚一樣，沒有多想。
"怎么了？他發(fā)了什么？"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，每敲一個字都覺得指尖發(fā)木，像不是自己的手。
方如意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發(fā)來一段視頻的截圖。
畫面里，一個穿著白色家居服的女人蹲在客廳角落，雙手抱頭，嘴巴大張，像在尖叫。
那個女人是我。
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這件事。
截圖下面是趙成宇在家族群里的留言："念晚昨晚又發(fā)作了，我真的很心疼她，但現(xiàn)在情況越來越嚴(yán)重了。大家有空的話多關(guān)心關(guān)心她，她需要家人的支持。"
我的手指絞住了睡衣的下擺，絞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我翻開家族群。趙成宇的消息下面，婆婆錢淑芬已經(jīng)回了好幾條。
"成宇，你太辛苦了，要不還是帶她去看看吧。"
"當(dāng)初我就說過，這丫頭精神狀態(tài)不太好，你偏不信。"
"咱們家不能因?yàn)樗粋€人全攪亂了。"
小姑子趙雅琴也回了一句："哥，需要幫忙說一聲。"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。
沒有人在群里說一句：念晚，你還好嗎？
客廳里傳來趙成宇做早餐的聲音。鍋鏟碰到不粘鍋的聲音，輕得像在小心翼翼地維持某種精心布置的表演。
那聲音過去讓我覺得安心。
此刻讓我胃里翻涌。
"如意，我怎么一點(diǎn)印象都沒有？"我把字打出去，又刪掉，又打了一遍。
方如意秒回："姐，你先別急。你想想，最近是不是經(jīng)常這樣？記憶斷片？"
我靠著床頭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腳趾蜷縮起來。
是。
最近三個月，我經(jīng)常在早上醒來后發(fā)現(xiàn)記憶有缺失。有時候是一整個晚上的事想不起來。有時候是白天的某一段突然空白。
趙成宇說，這是我精神衰弱的表現(xiàn)。他說他是心理醫(yī)生，他比我更了解這種癥狀。他說我需要休息、需要吃藥、需要信任他。
我信了。
"念晚，起來吃早飯了。"
趙成宇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，溫和得沒有一絲棱角。就像過去三年里每一個清晨一樣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從床上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的腳趾碰到了床腳的一塊翹起來的木板。
那塊木板從入住第一天起就有點(diǎn)松。我從來沒在意過。
但今天早上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我蹲下來看了一眼。
木板下面的縫隙里，有一角白色的紙片。
我伸手把它抽出來。
是一張被撕碎又拼不完整的化驗(yàn)單。
上面的字我只能看清幾個：致幻，長期，微量。
還有一行手寫的字跡，是趙成宇的筆跡：三個月后加量。
我的赤腳釘在地板上，十個腳趾用力抓住冰涼的木頭。
客廳那邊，趙成宇又喊了一聲："念晚？牛奶要涼了。"
他的聲音溫柔極了。
像在叫一個他即將送走的人，吃最后一頓早餐。
我在洗手間沖了把臉，涼水澆在皮膚上，腦子清醒了一些。
那張碎紙片被我塞回了木板縫隙里。
我告訴自己，鎮(zhèn)定。先出去，什么都別表現(xiàn)出來。
推開臥室門的時候，趙成宇正站在餐桌旁擺碗筷。他的動作從容而仔細(xì)，每雙筷子都擺得端端正正。
聽到我的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"氣色不太好，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？"他端起桌上那杯牛奶遞過來，"先喝口熱的暖暖胃。"
我接過杯子。牛奶是溫?zé)岬?，聞起來有淡淡的麥芽味。過去三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