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，王東沒下樓吃。
周桂芬說他剛辭職，心情不好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王東不是心情不好，是在樓上打牌輸了錢，怕人上門要。
婚后頭一年，王浩確實對我好。
我接單晚了，他來廚房幫我刷鍋。我的手被熱油濺到，他捧著我的手吹，說女人不該受這種苦。
我信了。
我把這些年攢的錢拿出來，幫他換了套稍大的房。房本寫了他和我的名字。周桂芬高興得連著三天在親戚群里發(fā)照片。
“我兒媳婦懂事，嫁過來不計較?！?br>那時我沒聽出刺。
第二年，王東欠了一**債，被人堵在樓道里。
王浩跪在我面前。
“晚晚，我就這一個弟弟。你幫幫他，這次過了，我保證不再管。”
我把給私廚小館續(xù)租的錢拿出來，替王東還了。
王東叫了我一聲嫂子，聲音輕得像蚊子。
第三年，周桂芬病了。
她拿著診斷書，說自己得了要命的病，需要錢，也需要一個能讓王東立起來的生意。
“你那方子捂著有什么用？人總要顧家。”她說。
王浩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一句話沒反駁。
我看著他。
“你也這么想？”
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。
“晚晚，我不是逼你。我只是覺得，一家人之間，不該藏著掖著?！?br>我問他：“那你弟欠債的事，算不算藏著掖著？”
王浩臉色沉下來。
“都過去多久了，你怎么還提？”
周桂芬立刻捂著胸口喊疼。
我去廚房煎藥的時候，聽見她壓低聲音跟王浩說：“這媳婦心硬，得想個法子。”
鍋里的藥汁翻上來，苦味沖得人眼睛發(fā)酸。
我把火關(guān)小，沒進去。
那天開始，王浩每天都提那張方子。
我每次都說再等等。
等到了老院長**。
等到了她逼我簽字的前一晚。
第二天九點，我到了安仁公證處。
陳律師站在門口，手里抱著一只舊牛皮文件袋。他是孤兒院的常年義工，頭發(fā)總是梳得一絲不亂，說話也慢。
“林小姐，院長交代，原稿帶來了嗎？”
我把包往身前抱了抱。
“帶了?！?br>陳律師看了我一眼，沒追問。他只說：“簽完之后，配方歸慈善基金保管，任何人要用，都必須經(jīng)過基金同意?！?br>“包括我？”
“包括你?！?br>我笑了一下，沒什么聲音。
“她真狠。”
陳律師把筆遞給我。
“院長說，你會罵她。”
“她還說什么？”
“她說，簽字的時候別哭，哭了手抖，字難看?！?br>我低下頭，把名字簽在紙上。
林晚。
兩個字落下去時，我像把自己的手砍了一截。
剛走出公證處，王浩的車停在路邊。
他從車?yán)锵聛?，西裝筆挺，手里捧著一束玫瑰。
“老婆，三周年快樂?！?br>我看著他手上的花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？”
王浩的笑停了一下，又很快接上。
“院長病了，我猜你會來辦點事。她怎么樣？”
“剛簽完?！?br>“簽什么？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院長讓我把配方捐給慈善基金?！?br>王浩捧花的手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你簽了？”
“簽了?！?br>他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
“林晚，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？”
我把文件袋抱緊。
“這是我的方子。”
“你是我老婆！”他聲音拔高，引得門口兩個人回頭，“你寧愿聽一個快死的老**，也不跟我商量？”
陳律師站在臺階上，咳了一聲。
“王先生，請注意措辭。”
王浩立刻壓低聲音，轉(zhuǎn)頭對我說：“晚晚，我不是那個意思?？晌覌尣〕赡菢?，她就盼著東子能有個正經(jīng)生意。你把方子捐了，我們家怎么辦？”
“你們家？”
他頓住。
我問：“我算嗎？”
王浩揉了把臉。
“你別在這里跟我摳字眼。今天是紀(jì)念宴，媽和東子都等著。你先跟我回去，把原稿給我看看，總得知道你捐了什么?！?br>陳律師把文件袋往我手里推得更穩(wěn)。
“原稿從此由基金封存。林小姐手里的，是院長讓她帶回去的副本?！?br>王浩盯著文件袋。
“副本也行?！?br>我看著他急切的樣子，忽然很累。
“你要副本做什么？”
“拍照留念。”他說，“我媽想看，她怕自己活不到你事業(yè)做大的那天?！?br>這話說得太漂亮。
漂亮到像一把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