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爵府，朱雀街上行人躲到兩側(cè)。有人認出車前伯爵府的牌子，立刻指指點點。
“聽說林大小姐被妖邪纏身，要送去庵里?！?br>“怪不得她從小不吉利，親娘就是生她死的?！?br>“趙姑**真是菩薩心腸，換了旁人，早把這種災(zāi)星趕出門了。”
照水氣得掀簾要罵。
我按住她。
“不必?！?br>她眼圈發(fā)紅，忍著沒哭。
“小姐，他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看著車窗外閃過去的人臉。
“正因為不知道，才敢說。”
趙婉瑩輕聲開口。
“表姐，你也別怪他們。流言這種東西，堵不住的。你若安分些，過幾年回來，興許大家就忘了?！?br>我問她。
“你希望我回來？”
她低頭整了整袖口。
“當然希望。你是伯爵府嫡女，我只是寄住的表小姐，我怎么會盼你不好？”
照水冷笑。
“表小姐說這話，自己信嗎？”
趙婉瑩臉色一白，立刻捂住胸口。
“表姐，你的丫鬟這般欺我，你也不管？”
我看著她捂錯的位置。
“你不是身子弱嗎？胸口疼還是肚子疼？”
她手一頓，馬上往腹前挪。
車內(nèi)一時靜下來。
快到城門時，一個賣香囊的老婦撞到車邊，籃子翻了，香囊滾了一地。
車夫破口大罵。
“沒長眼？”
老婦忙跪下?lián)?，手里一個灰布香囊從車簾縫里塞進來，正落在我腳邊。
照水彎腰要撿，我先一步踩住。
趙婉瑩看過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我挪開腳，露出一個最普通的平安囊。
“臟了的香囊?！?br>趙婉瑩嫌惡地偏開臉。
“扔出去，別沾了晦氣。”
我撿起來，隨手掛在車窗鉤上。
“庵里清苦，香囊也算香火?！?br>她沒再看。
香囊里有一張細紙，紙上只有八個字。
太后明日辰時入庵。
我把紙捏碎，塞進炭爐灰里。
照水看見了，沒問。
趙婉瑩靠在車壁上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車輪顛了一下，她腹前傳來極輕的沙沙聲，像布料里塞了棉絮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立刻把斗篷壓緊。
“看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看表妹病得不輕?！?br>她咬牙。
“托你的福?！?br>我閉上眼。
“放心。明日太后來了，病根就能找到了?！?br>清水庵在城外玉屏山半腰。
山門前石階陡，積雪被香客踩成硬冰。青布車停下時，庵中女尼已經(jīng)等在門口。為首的凈慧庵主穿灰色僧衣，手持念珠，眉間有一道很深的豎紋。
趙氏比我們早一步到了。
她換了素色披風(fēng)，站在山門下，仿佛專程來送受難晚輩的慈母。
“庵主，驚微交給你了?！?br>凈慧庵主看我一眼。
“林施主既是帶煞修行，進庵后需先凈身，換粗布衣，斷葷腥，禁言三日?！?br>照水立刻擋住我。
“禁言？憑什么？”
凈慧庵主敲了一下木魚。
“口舌招業(yè)，災(zāi)星更該慎言。”
趙婉瑩扶著丫鬟下車，腳剛落地就叫了聲疼。
趙氏忙扶住她。
“婉瑩只是陪來禮佛，不必受這些規(guī)矩。”
凈慧庵主點頭。
“趙小姐住東廂暖房，膳食另備?！?br>照水氣笑了。
“一個來陪修行的住暖房，我家小姐住哪里？”
凈慧庵主看向山門側(cè)邊。
“后院柴房?！?br>趙氏柔聲道：“驚微，庵里規(guī)矩如此，你忍一忍?！?br>我問：“太后禮佛，也讓人住柴房？”
凈慧庵主臉色一沉。
“太后娘娘鳳體尊貴，豈是你能提的？”
趙氏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。
“驚微，你非要把伯爵府的臉丟到太后面前嗎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姑母怕丟臉？”
她語氣陡然變冷。
“你若聽話，我還能讓你在庵里少吃些苦。你若執(zhí)迷不悟，明日大典之前，我便讓庵主先剃了你的發(fā)?！?br>趙婉瑩輕輕拉她。
“娘，別嚇表姐。表姐從小愛美，真剃了頭，她會受不了的?！?br>我盯著趙婉瑩的斗篷。
“表妹既然心疼我，不如陪我住柴房。”
她臉上的憐憫立刻碎了。
“我身子不便?！?br>“哪里不便？”
她不說話。
凈慧庵主皺眉。
“林施主，口出惡言，先跪半個時辰?！?br>照水上前。
“要跪奴婢替小姐跪?！?br>兩個粗使婆子立刻按住照水的肩，把她拖到一旁。
我看著趙氏。
“姑母還真是周全，庵里也備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