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傷，蹭的。
我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貨物。方便面被踩扁了，礦泉水瓶滾了一地，貨架歪倒著壓住了那幾瓶過期醬油。
他們拿走什么了？馬翠蘭問我。
我站起來，深吸了一口氣：拿走了我的實驗記錄本。
值錢嗎？
對我值錢。
她看了我半天，站起來拍**上的灰：行。那你趕緊想辦法，別讓他們再來。我這鋪子修一次玻璃五百塊，他們再來一回，從你押金里扣。
我沒說話。
她彎腰去撿地上的方便面，嘴里罵咧咧：一群***，我這輩子賣雜貨三十年，頭一回被人砸店?；仡^讓老黃幫我裝個攝像頭，再來就報警讓他們坐牢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房間里，翻出皮箱最底層夾層里的那只優(yōu)盤。
它還在。
他們拿走了紙質(zhì)記錄，但這只優(yōu)盤里有全部的電子數(shù)據(jù)。每一組實驗數(shù)據(jù)的備注欄，我都嵌了一段只有我自己能識別的編號。那是我的習慣，從讀書時就有。**知道紙質(zhì)本的存在，但他不知道這只優(yōu)盤。
我把它握在手心里，攥緊了。
然后我想起馬翠蘭額頭上那道紫紅色的印子，想起她一個人拿著拖把桿子面對六個男人的樣子。
這筆賬，遲早要算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下樓幫她打掃雜貨鋪。碎玻璃已經(jīng)被她掃了一遍，但角落里還有細碎的渣子。我蹲著一點一點撿。
馬翠蘭站在門口抽煙，叼著根細長的女士煙，吐出的煙霧在晨光里散成一團。
你那前公司，到底得罪了什么人？
我沒回頭：不是公司。是一個人。
男的？
嗯。
她冷哼了一聲：我就說。你這種模樣的女人，栽跟頭十有八九栽在男人手里。長點記性，男人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，尤其是長得好看的。
我回頭看她：你好像很有經(jīng)驗。
她被煙嗆了一下：少跟我貧。掃完趕緊去找工作，別成天窩在我這兒當米蟲。你那四百五的房租可不包飯。
我說：好繼續(xù)掃。掃著，掃到柜臺底下一只被壓扁的紙盒。拆開一看，是一部全新的老人機。
我拿著它站起來。
馬翠蘭哦了一聲：那是我進的貨，反正碎了賣不出去了，你拿去用。能打電話就行，別再讓人找不著你。
我說：多少錢？
她不耐煩地彈了彈煙灰：八十，從你下個月房租里扣。
我知道那種手機進價頂多三十。
但我沒拆穿她。我只是把手機揣進兜里，繼續(xù)掃地。
第十五天，我找到了一份工作。巷尾新開的奶茶店招人，時薪十五，每天四小時。
不多，但夠吃飯。
馬翠蘭知道后，難得沒罵我，只說了一句：奶茶店？你一個本科生去端奶茶？
我說：有錢賺就行。
她瞇著眼睛看我：你不回你那行當去了？
我搖頭。
她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最后只是嘖了一聲：隨便你。別把我的租客身份丟了，在外面說住四海巷的，別給我丟人。
那天下午收工回來，我在巷口的手機店花了二十塊錢給那部老人機辦了張卡。號碼換了，舊號里的***一個都沒轉。
干凈的開始，或者說，無路可退的開始。
晚上八點，我坐在雜貨鋪門口吃一碗泡面。
馬翠蘭在里面看她的短視頻，聲音大得能傳三條巷子。
巷子對面的老黃扛著梯子走過來。他五十多歲，瘦小精干，是這一片出了名的萬事通，什么活都接，水電維修裝鎖開鎖，還兼給人看**。
馬翠蘭喊他：黃工！攝像頭裝好了沒？
裝了裝了，明天激活。老黃把梯子靠在墻上，看了我一眼，湊到馬翠蘭跟前壓低聲音：翠蘭，我跟你說個事。上次來砸你店那幾個人，我認出來一個，以前在工業(yè)區(qū)那片做保安的。
然后呢？馬翠蘭的聲音沒壓。
老黃急了：你小聲點！我打聽過了，雇他們的人叫**，開了個化妝品公司，在城東高新區(qū)那邊。最近勢頭很猛，到處上新聞。
馬翠蘭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下頭，用筷子攪著已經(jīng)坨了的泡面。
她收回目光，對老黃說：知道了。該報警報警，這是他的事，跟我無關。
老黃走了之后，她關了短視頻的聲音。
鋪子里突然很安靜。
蘇晚。
嗯。
那個**是不是你前男人？
我停了筷子：前未婚夫。
她點了根煙，深吸了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