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嗤了一聲：沒事就來幫忙，今天晚上吃火鍋，你切菜。
我蹲下來接過那堆白菜。手指剝開葉子的時候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發(fā)抖。
馬翠蘭沒看我。她把菜幫子往盆里扔，嘴里嘟囔著：白菜兩塊五一斤，漲了三毛，這些人是要搶錢。
我切菜的時候，她突然開口：你手上那道疤哪來的？
我低頭看了右手虎口的那條細(xì)線：做實驗的時候被玻璃劃的。
她沒追問，只說：刀在案板上放穩(wěn)了再切，別把手指頭當(dāng)菜。
吃火鍋的時候，她一個人能吃掉大半鍋。
她的吃相稱不上好看，筷子夾起肉片往鍋里一涮就塞嘴里，嘴角沾著辣椒油，紙巾擦了又擦。
我吃得很少。
她看了我一眼：不餓還是嫌我煮得難吃？
我說：在想事情。
她筷子一頓：想什么事能比吃飯重要？天塌了也得先填飽肚子。我看你搬來這十天，跟個游魂似的飄進(jìn)飄出。你那前公司又沒死人，你這副棺材臉給誰看？
我看著翻滾的鍋底：他把我的東西拿走了。
什么東西？
我做的東西。我花了四年做出來的東西，他拿走了，說是他的。
馬翠蘭咬著一塊凍豆腐，含糊不清地說：那你找他要回來。
我說：要不回來。
她把豆腐咽下去：要不回來就重新做。你手又沒斷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她不耐煩了：行了行了，別在飯桌上擺那張死人臉。吃完把鍋刷了，明天熱水器我讓人來修，你別大晚上洗冷水澡，凍出病來還得我送你去醫(yī)院。
我說：你不用管我。
她把最后一片肉夾起來塞進(jìn)嘴里：我管的是我這棟樓的名聲。住我這兒的人要是病死了，以后誰還敢來租？別自作多情了。
那天夜里，我聽見樓下有人在打電話。馬翠蘭的聲音從雜貨鋪后面?zhèn)魃蟻恚糁粚訕前逡猜牭们迩宄?br>不知道，就一個小姑娘，看著挺可憐的。她說得不多，我也懶得問。
對面說了什么，她的聲音突然拔高：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我收她房租，她住我的房子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你管天管地還管我收租客？有本事你把你那三套房免費租出去試？
電話掛了。
樓板縫里透上來一絲方便面的味道。
她還在下面嗑瓜子。
3 配方被奪
第十二天，有人來找我了。
我正在三樓走廊擦公共區(qū)域的窗戶，樓下傳來馬翠蘭的吼聲。
你們找誰？
蘇晚，蘇晚住這兒吧？我們是她前公司的人。
我手里的抹布停住了。
馬翠蘭的聲音冷下來：什么前公司？你們有預(yù)約嗎？沒預(yù)約不準(zhǔn)上樓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：大姐，我們就問她幾句話。
馬翠蘭：問什么話？有事打電話，沒電話寫信，這是私人住宅，不接待上門推銷的。你們走不走？不走我報警了。
對方似乎被她的氣勢鎮(zhèn)住了，嘀咕了幾句就走了。
我下樓的時候，馬翠蘭正站在門口，兩手叉腰，目送那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遠(yuǎn)。
她回頭瞪我：你欠人家錢了？
我說：沒有。
那他們找你干嘛？
我想了想，說：他們想要我手里的東西。
什么東西？
我搖頭：不值錢的東西。
馬翠蘭上下打量我，像看一個撒謊的小孩。但她沒追問，只是抬起下巴朝巷子口的方向努了努嘴：下次他們再來，你別出聲。我打發(fā)他們。
我看著她轉(zhuǎn)身回鋪子里，坐回柜臺后面那把吱呀作響的藤椅上。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包話梅，拆開，往嘴里丟了一顆。
馬姐。
嗯？
謝。
她嗤地笑了一聲：謝什么？他們在我門口嚷，影響我做生意。我攆的是噪音，不是替你出頭。
三天后他們又來了。這次帶了六個人。
我不在。我去巷尾的打印店印簡歷，想找一份新工作，什么都行，超市收銀也行，只要有工資。
回來的時候，看見雜貨鋪的玻璃柜臺碎成了一片。
馬翠蘭坐在臺階上，手里捏著半截拖把桿子，額頭角上有一道紫紅色的印子。
她看見我，先開口的是罵：你手機呢？打了你二十個電話不接！
我說：我沒手機。
她氣得把拖把桿子往地上一摔：你說你這人，二十一世紀(jì)了連個手機都沒有，出了事連個報警的人都找不到！
我蹲下來看她額頭上的傷：他們打你了？
她偏過頭避開我的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