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(xiàn)在想想。
蠢透了。
車停在醫(yī)院門口。
我上了住院部六樓，走到方建軍的病房前。
門半開著。
趙桂蘭的聲音傳出來：
"護工太貴了！一天一百八！讓陸沉來陪夜！他不就畫個圖嘛，請假能怎么著？"
方建軍虛弱地說："別這樣……"
"怎么了？他是女婿！這時候不出力什么時候出力？"
趙桂蘭越說越來勁。
"那三十萬，他必須出！一分不能少！"
"曉曼跟我說了，他卡里有錢！他敢不出，我上他單位去！"
我站在門口。
手放在門把上。
不想進去。
但方建軍突然咳起來，咳得整個人都在抖。
趙桂蘭慌了："老方！老方你怎么了！"
我推門進去。
方建軍躺在床上，臉蠟黃，咳得停不下來。
我走過去按了呼叫鈴，把他扶起來拍背。
"爸，慢點，別急。"
他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陷進肉里。
慢慢緩過來了。
趙桂蘭看到我，馬上變了臉：
"你怎么才來？錢交了沒？"
我沒理她。
等方建軍喘勻了，我掏出手機，打開微信聊天記錄，轉(zhuǎn)過屏幕給他們看。
"不是我不交。"
"是你們女兒發(fā)了這個，我得想清楚。"
趙桂蘭湊過來看。
方建軍也抬起頭。
"離婚協(xié)議書"幾個字映入眼簾。
還有下面那句"我遇到真正對的人了"。
趙桂蘭的臉，白了。

方建軍瞪大了眼，嘴唇在抖。
"這……曉曼她……"
趙桂蘭一把搶過我手機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然后她抬頭看我，擠出一個笑。
"小陸，這……肯定是誤會！曉曼那丫頭從小說話沒輕重，她就是嚇唬你的！"
"嚇唬？"我拿回手機，"字都簽好了。還說找到真正對的人了。這叫嚇唬？"
"她還說，手術(shù)費是我應(yīng)該出的，讓我別拿這個談條件。"
我看著趙桂蘭。
"所以我問一下，這錢，我以什么身份交？"
"馬上要跟我離婚的人的女婿？"
"還是一個被用完就扔的提款機？"
趙桂蘭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方建軍閉上眼，兩行眼淚流下來。
他抬起手指著門口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：
"打電話……給那個逆女……讓她來……"
趙桂蘭手忙腳亂地?fù)茈娫挕?br>響了很久才接。
那邊很吵。
方曉曼不耐煩："媽，怎么了？我忙著呢。"
"你趕緊來醫(yī)院！你發(fā)的那什么離婚協(xié)議，**都?xì)獬墒裁礃恿四阒绬幔?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方曉曼的聲音傳來，很冷，很清楚：
"他看到了就看到了。"
"媽，我受夠了，這婚我必須離。"
"手術(shù)費他愛交不交，不交就是他沒良心。"
"掛了。"
嘟嘟嘟。
趙桂蘭拿著手機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。
方建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監(jiān)護儀上數(shù)字跳動。
我站在床邊，看著這兩個人。
說實話，以前趙桂蘭對我刻薄的時候，方建軍從沒幫我說過一句話。
但現(xiàn)在他躺在這里，命懸一線。
他是個病人。
"錢，我會交。"
兩個人同時看向我。
"但不是以女婿的身份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"這筆錢，算我借給您的。**了以后還我，還不上就算了。"
"從今天開始，我和方家的關(guān)系，到此為止。"
方建軍嘴唇抖了半天，說不出話。
趙桂蘭愣在那里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到門口停了一下。
"繳費單給我，我去交。"
"另外，告訴方曉曼——離婚我同意。但怎么離，按我的規(guī)矩來。"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濃。
我掏出手機，撥給**。
"磊子，幫我查個人。"
"方曉曼最近在跟誰。"

**那邊愣了兩秒。
"嫂子？查嫂子？出什么事了？"
"她要跟我離婚，說找到真愛了。"
"操。"**罵了一句，"什么時候的事？"
"剛才，二十分鐘前。"
"我正在銀行給她爸交手術(shù)費，她把離婚協(xié)議發(fā)過來了。"
**沉默了一會兒。
"錢你沒轉(zhuǎn)吧？"
"交了。借的名義。"
"行，人我?guī)湍悴?。你現(xiàn)在什么打算？"
我靠在走廊的墻上，看著窗外。
"先把手術(shù)費交了，然后回家收拾東西。"
"我搬出來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