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理過，自己長好的那種。
頭發(fā)扎成一個馬尾，但皮筋快要滑落了，碎發(fā)貼在臉頰兩側。
她被放在地上的時候，整個人縮了一下。
像一只被突然放到陌生環(huán)境里的小動物，第一反應不是觀察，而是把自己縮小。
她站在病房門口，沒有往前走。
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很大，瞳仁是深棕色的，里面沒有六歲孩子該有的任何東西。沒有好奇，沒有期待，沒有雀躍。
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試探性的空白。
她在看我。
準確地說，她在評估我。
評估這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會不會對她造成威脅，會不會像家里其他大人一樣忽視她，會不會——
"時錦。"
我叫她的名字。
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啞，尾音帶了一點顫。不是演的。
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很輕，像被**了一下。
"過來。"我朝她伸出手，"讓媽媽看看你。"
她沒動。
腳趾在拖鞋里蜷縮起來——我看見了，那雙拖鞋太大了，是大人的尺碼，她的腳在里面晃蕩。
"媽媽？"她開口了。聲音很小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。
像是在確認這個詞還能不能用。
像是在確認叫出這個詞之后，不會被罵。
我的鼻腔一酸。
"是我。媽媽回來了。"
她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頭，問了一句讓我心臟驟停的話：
"你回來……是要帶星瑤姐姐出去玩嗎？"
病房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一下一下，很重。
"不是。"我說，"我回來，是為了你。只為了你。"
她眨了一下眼睛。
睫毛很長，扇下來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她沒有笑，沒有哭，沒有撲過來。
她只是點了一下頭。
"哦。"
一個字。
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，連漣漪都沒有。
然后她走過來了。
步子很小，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確認腳下的地板不會突然塌陷。走到床邊的時候，她停住了，仰著頭看我。
距離剛好是一臂之外。
安全距離。
她不靠近，也不后退。就那么站著，用那雙過于安靜的眼睛看著我。
我沒有去拉她。
我只是把手放在床沿上，掌心朝上，攤開。
"想牽就牽。不想牽也沒關系。"
她看著我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會轉身走掉。
然后一根手指碰了上來。
食指。只有食指。輕輕地搭在我的掌心里，像蜻蜓點水。
涼的。
她的手指是涼的。七月份，空調開著二十六度，她的手指冰得像從冰箱里拿出來的。
我沒有握緊。
我只是讓那根手指搭著，一動不動。
"時錦。"我輕聲說，"從今天起，媽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。"
她的食指縮了一下。
沒有抽走，只是縮了一下。
"……嗯。"
依然是一個字。
但這一次，那片葉子落在水面上，泛起了一圈極小極小的漣漪。
我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咽了回去。
沒關系。
我有十二年。
夠了。
第三章
出院那天，陸衍舟親自來接。
車是邁**，黑色，車牌號是連號。司機開門的時候，我看見后座已經(jīng)坐了一個人。
十七歲的少女，長發(fā)披肩，妝容精致，穿著一條香奈兒的白色連衣裙，耳朵上墜著一對珍珠耳環(huán)——我認得那對耳環(huán)，方柔的嫁妝，她母親留給她的。
陸星瑤。
她看見我的瞬間，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——不是驚訝，不是恐懼。
是厭煩。
但只有一瞬。下一秒，她的眼眶就紅了，嘴唇微微顫抖，從座位上探出身子："方阿姨！您終于回來了！我好擔心您！"
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，眼淚說來就來，在眼眶里打轉，欲落不落。
教科書級別的表演。
我上了車，在她對面坐下。時錦被我牽著，縮在我身側，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。
她在看星瑤。
準確地說，她在躲星瑤的視線。
"時錦妹妹！"星瑤笑著朝她招手，"姐姐給你帶了巧克力，要吃嗎？"
時錦的手指在我掌心里收緊了。
不是握緊，是那種痙攣式的收縮。
"不用了。"我替她回答，語氣平淡，"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