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董，它今天挺好的，就是話有點多。”
秦逢春接過紙，眉頭一點點壓下來。
駱承遠張了張嘴，“秦董，這一定是有人惡作劇?！?br>秦逢春看向我，“溫硯，你說?！?br>我看著那臺還在發(fā)熱的打印機，心里有個地方忽然松了一下。
被孤立三天后，我終于不用對著空氣喊冤了。
我說：“我說不清。讓它說吧?！?br>打印機吐出第五張紙。
紙面上只有一句話。
“真相不怕慢，就怕有人把電源拔了?！?br>駱承遠猛地回頭，拔腿就往插座那邊走。
我比他快半步，鞋尖踩住插頭線。
“駱總監(jiān)，”我看著他，“您別動它。它現(xiàn)在是全公司唯一敢說人話的設備?！?br>02 全公司最忙的不是人
那天上午，會議室像被人從里面塞了一把沙子，誰開口都硌牙。
秦逢春把所有紙收走，叫信息部封存會議室，駱承遠被請去“小會議室談談”。公司人都知道，小會議室不小，里面坐著老板和人事時，能把一個成年人談成折疊款。
我走出會議室時，外面工區(qū)一片沉默。
平時早高峰的辦公區(qū)像菜市場，咖啡機、鍵盤聲、閑聊聲混成一鍋粥。那天沒人說話，連前臺魚缸里的兩條錦鯉都游得有點謹慎。
孟晴站在茶水間門口，手里捏著杯子，“溫硯?！?br>我停下腳步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“剛才……我不知道該怎么說。”
“那就別說。”
我從她身邊走過去，打開冰箱拿水，里面只剩半瓶無糖烏龍，瓶身貼著我的名字，被人喝得只剩一點底。
我擰開瓶蓋，看了看，“這也不是你們第一次喝我剩下的東西。”
孟晴臉一下紅了。
我不是刻薄的人，至少入職前三年不是。那時候我給組里改方案，幫新人背鍋，替銷售陪客戶喝到凌晨，第二天還能準點坐在工位上做表格。大家叫我“溫師傅”，說我靠譜，說我情緒穩(wěn)定，說我像公司里的公共充電寶。
充電寶被拔線的時候，大家就嫌它不亮了。
三天前，競品報價泄露，公司群里有人陰陽怪氣：“有些人平時看著老實，真缺錢的時候什么都干得出來?！?br>沒人點名，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往我身上落。
從那一刻起，我像被扔進透明罩里。開會沒人坐我旁邊，外賣拼單沒人叫我，連保潔阿姨拖地都繞開我的椅子，仿佛我不是人，是一塊待處理的污漬。
我回到工位，電腦屏幕還亮著。
桌上多了一張便利貼。
“請盡快交接手頭項目，避免影響團隊?！?br>字跡圓潤，是顧喬的。
我把便利貼撕下來，揉成一團，丟進垃圾桶。垃圾桶沒接住，紙團滾到打印機旁邊。
那臺老打印機正停在共享區(qū)，機蓋微微翹起，像一**講完八卦的嘴。
唐小嶼抱著文件從旁邊經(jīng)過，腳步慢得像做賊。他看見我盯著打印機，湊過來壓低聲音，“溫哥，它是不是中邪了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少看點短視頻?！?br>“可它剛才真的自己打印?！?br>“打印機不是自己打印，是有人給它發(fā)任務?！蔽翌D了頓，“不過這位任務發(fā)起人，可能比我們公司大部分人都講義氣?！?br>唐小嶼眼睛亮了，“那它為什么幫你？”
我拍了拍打印機的外殼。
機器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嗡鳴，像不滿我拍它太重。
“可能因為我上個月唯一一個沒罵它廢物的人?！?br>唐小嶼認真點頭，“那我以后也溫柔點?！?br>下午兩點，秦逢春的助理來找我。
她叫許澄，平時說話像自動回復，今天多了點人味，“秦董讓你去辦公室?！?br>我跟著她穿過辦公區(qū)，明顯感覺到背后許多視線黏在我身上。
公司不大，兩百多人，卻特別擅長制造山頭。市場部、銷售部、運營部各有各的微信群，公事在大群里說，真話在小群里燉。駱承遠做事強勢，嘴甜手黑，平時最會把“團隊利益”掛在嘴邊。
這四個字一旦從他嘴里出來，基本就意味著某個人要倒霉。
這次倒霉的是我。
秦逢春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，門半開著。桌上放著上午打印出來的那些紙，邊角被他用筆壓住。
他今年五十多，頭發(fā)比預算還稀，但眼神很穩(wěn)。他看了我一會兒，“你早就懷疑駱承遠？”
“懷疑過?！?br>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