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一下。
不是嘲諷。不是憤怒。只是平靜地、溫和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讓姜若棠整個人像被雷擊中，身子晃了晃，差點從窗口跌下去。
好戲才剛開場。
沈琢寧放下茶杯，用帕子沾了唇角的茶漬。
上輩子，她是跑去喊大夫的冤死鬼。
這輩子，她是坐在臺下的看客。
至于誰來當兇手——
大嫂，您自己選吧。
第二章
府里亂成一鍋粥。
管事娘子尖叫著跑出來，看見籬笆上的裴承昭，腿一軟，當場跪倒在地。
兩個小丫鬟抱著裴錦瑤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，血從假山石上淌下來，匯進青磚縫里。
"去叫大夫！快去叫大夫！"管事娘子連聲喊。
沈琢寧坐在三丈之外，茶杯擱在石桌上。她沒動。
前世這時候她已經(jīng)跑過去了。跪在血泊里，扯了自己的衣裳給孩子止血。滿手滿臂都是紅的。
后來那些紅色成了她的"罪證"。
這次，她的衣裳干凈凈。手指上只有茶漬。
大夫來得比前世更快——因為這次她沒有擋在路中間礙事。
大夫撥開人群，手搭上裴承昭的脖子，停了三息。
搖頭。
又去看裴錦瑤。
再搖頭。
整個后院的哭聲像被扯開了閘。
姜若棠從樓上沖下來，跌撞撞撲到兒子身邊，兩只手在竹簽周圍虛握著，不敢碰，不敢拔。指縫間全是血。她的嘴張得很大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，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管事娘子跪著爬到沈琢寧面前："二少夫人！您、剛才在院里？您看見了什么？"
沈琢寧垂下眼簾，看著面前的茶杯。
"我在喝茶。"她說。
"那——兩個小主子——"
"我聽見大嫂在樓上喊，然后兩個孩子就落下來了。"
極其平淡的陳述。
管事娘子愣住了。
姜若棠的脊背像被**了一下，猛地轉(zhuǎn)過頭來。
她的眼眶紅腫，面頰上全是淚痕和鼻涕，發(fā)髻散亂，形容狼狽。她看著沈琢寧，嘴唇翕動了好幾次。
前世這個時候，她已經(jīng)沖過來抓沈琢寧的臉了。
但這次——
沈琢寧身上沒有血。
一滴都沒有。
她的衣衫整潔，儀容端正，甚至發(fā)髻上的珠釵都紋絲未動。顯然沒有靠近過孩子。
姜若棠的手在發(fā)抖。她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，又看了看沈琢寧干凈凈的十指。
她開不了口。
上輩子那套說辭——"是她推的！她滿手是血！"——說不出來了。
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：沈琢寧坐在三丈之外。
姜若棠的嘴唇抖了半天，最終只吐出一句："你……你明看見了，為什么不喊人？"
沈琢寧抬起眼睛。
"大嫂在樓上喊的時候，孩子已經(jīng)在落了。"她的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"我跑過去也接不住。"
"你——！"
"何況我也不會武功。"沈琢寧補了一句。
姜若棠的身子晃了晃，像被人抽去了脊骨。
周圍的仆從竊私語。
"二少夫人說的是……"
"三丈遠呢，確實跑不過去。"
"再說了，從三樓落下來，誰接得住啊……"
沈琢寧沒有接話。她站起身來，理了理裙角。
"院子里血腥氣重，我先回房了。"她對管事娘子點了點頭，"有什么需要我作證的，盡管來問。"
她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步伐平穩(wěn)，后背筆直。
走出三步，她聽見身后姜若棠終于嚎出了聲。
那音里有喪子之痛，有驚恐，有無助——
還有一絲幾乎可以忽略的、細微的算計。
沈琢寧嘴角微勾起。
來吧。
看你這次要怎么把屎盆子扣到我頭上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，沈琢寧關(guān)上門，倒了杯涼水。
手，還是不抖。
她以為自己會心軟。兩個孩子，一個五歲一個三歲，前世她抱過他們，給承昭做過虎頭鞋，給錦瑤編過花繩。
但是她閉上眼睛，看見的不是孩子的臉。
是五匹馬。
是繩子勒進手腕腳踝時骨頭碎裂的聲音。
是裴時硯退開那一步時，鞋底踩在磚地上清脆的"嗒"。
那一聲"嗒"比五馬**還疼。
沈琢寧睜開眼睛，涼水一飲而盡。
不心軟了。
她活了兩輩子，終于學(xué)會了一件事——
這個府里，沒有一個人值得她伸手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急促的，凌亂的，帶著哭腔。
是她的貼身丫鬟知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