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一種看破不說破的得意，"大哥，別以為我不知道。你兒子結(jié)婚的時候我去吃過酒，那房子是新區(qū)的，首付少說也得四五十萬。你一個月工資多少，你自己不清楚？"
"你——"
"行了！"周桂蘭拍了一下桌子，茶杯蓋子震得直響。
三個兒女同時閉了嘴。
周桂蘭深吸一口氣，指著周建國："把卡放下。"
"媽——"
"放下。"
周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最后還是把那疊***掏出來，啪地拍在桌上。
周桂蘭把卡一張一張收進布袋子里，拉上拉鏈，放在自己身后的柜子上。
"我的錢，我自己管。誰也不許動。"
"媽，您這是不信任我們？"周建梅的語氣帶著委屈。
"信任是靠做的，不是靠說的。"周桂蘭看了她一眼，"建梅，你去年拿走20萬的時候，說的是借。一年了，提過還嗎？"
周建梅低下了頭。
"建國，你拿走30萬，說的是代管。我上個月問你要對賬單，你說忙，回頭給。到現(xiàn)在我連個影都沒見著。"
周建國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"建軍，"周桂蘭轉(zhuǎn)頭看小兒子，"你更別說了。去年你拿走5萬，說是還債，結(jié)果呢？又賭進去了。"
周建軍脖子一梗："媽，那是——"
"別解釋了。"周桂蘭擺擺手，"65萬。你們?nèi)齻€，這些年從我這拿走的，加起來65萬。一分沒還過。"
堂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老鐘的滴答聲。
周建國率先打破沉默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用那種在機關單位開了三十年會養(yǎng)出來的語氣："媽，過去的事不說了。當務之急是那120萬——您到底想轉(zhuǎn)給誰？這個蘇萍，到底是不是我大姐？"
"是。"
周桂蘭的回答干脆利落，像一把刀切下去。
"她就是周萍。當年我送走的周萍。"
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。
周建國的表情最復雜——他當年14歲，是記住事最多的人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擠出一句："她……她不是改了姓嗎？怎么還姓蘇？"
"她養(yǎng)父姓蘇。"周桂蘭說，"送走以后就改了姓，跟了人家。她連名字都不要了——周萍，不要了。改成蘇萍，從頭來過。"
"那她還認您這個媽嗎？"周建梅小聲問，"30年了，她來過一次嗎？"
周桂蘭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樹沙沙地響，像是誰在低聲嘆息。
"她沒來過。"她終于說，"但我的錢，她收了。每個月2000塊，收了30年。"
"收錢不露面，這算什么認？"周建軍冷笑。
周桂蘭猛地抬起頭，眼里的光像刀子一樣扎過去："她不認我，是應該的。當年是我把她送走的。不是她不要這個家，是這個家養(yǎng)不起她。"
她的聲音哽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壓下去了。
"1996年，**走了。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四個。紡織廠效益不好，一個月工資才六百塊。你大哥剛上高中，你二姐初中，你三弟小學，你大姐……"
她頓了頓。
"你大姐17歲，本來該上高二。她說不讀了，出去打工養(yǎng)家。我沒讓。我讓她繼續(xù)讀書，我自己想辦法?？晌覜]想到——"
"沒想到什么？"周建國追問。
周桂蘭沒有說下去。她閉上眼睛，像是把什么東西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那口東西太苦了，咽了30年還是苦。
"總之，最后我沒辦法，把你大姐送給了**一個遠房表哥。他們在甘肅，家里沒孩子，愿意收養(yǎng)。走的那天是臘月二十三，小年，我做了四個菜，她一口沒吃，拎著蛇皮袋就出了門。"周桂蘭的聲音碎了一半，"那蛇皮袋還是她自己裝的——兩件棉襖、一雙布鞋、一個鋁飯盒，飯盒里塞了兩個煮雞蛋。她沒讓我?guī)兔Α?
"您把大姐送人了？"周建軍的聲音拔高了，"就因為養(yǎng)不起？"
周桂蘭睜開眼，直直地看著他："你說得輕巧。你那年才4歲，你懂什么？你大姐17歲，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你蒸饅頭、給你穿衣服，晚上還要補你扯破的褲*。你說養(yǎng)不起三個字輕飄飄的，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？"
"我是不懂，但我知道——"周建軍說到一半，被周建國打斷了。
"別吵了！"周建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