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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楊柳村在京城以東四十里，沿官道走半日就到。
我和翠環(huán)雇了一輛牛車。
車板硬，路坑洼，翠環(huán)坐不住，**快被顛成八瓣。她嘴里嘟囔著"從前出門都是軟轎馬車"，又飛快閉嘴了——怕我聽了難受。
我不難受。
或者說，現(xiàn)在沒**受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母親說"什么都不記得了"——這話我不信。
霍遠(yuǎn)鶴當(dāng)年親自去鄉(xiāng)下抱回來一個孩子，這種事怎么可能不記得？除非有人刻意在抹去痕跡。
劉嬤嬤。
她是母親身邊的老人，從前我去請安時她臉上總帶著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，像在審視什么。如今想來，她或許從頭到尾都知道些什么。
但我沒去找她問。
問了她也不會說真話。母親不想讓我知道的事，她不敢說。
那就自己去查。
楊柳村不大，幾十戶人家沿河散落。牛車停在村口時，日頭已經(jīng)偏西了。
"小姐，就是這兒？"翠環(huán)張望著，一臉不確定。
村口一棵大槐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，看見我倆衣著雖素凈但料子到底比村里人精細(xì)得多，紛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我走過去。
"幾位老伯，我想打聽個人。十八年前，這村里可有人家把孩子送人的？"
老人們互相看了一眼。
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吧嗒著煙桿子："十八年前？那可久了……送孩子的？"
另一個老婦接話："十八年前啊……哎，你說的是不是那個——"她壓低聲音，"那個柳家的？"
我心跳猛地頓了一拍。
柳。
柳如晦——太常寺卿——姓柳。
"柳家？"我控制著聲音不發(fā)顫，"是哪個柳家？"
老婦拍了拍膝蓋："就是村東頭那戶嘛，以前也算體面人家，說是城里犯了事兒逃出來的，在咱村住了沒兩年就走了。那家的女人倒是生了個閨女，但后來……"
她停住了，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"后來怎樣？"
"后來那女人瘋了。"缺牙老漢把話接了過去，"整天抱著孩子哭，說有人要來搶她娃。有天晚上來了幾個人，騎著高頭大馬，進(jìn)了她的院子。第二天那女人就不見了，孩子也沒了。"
我喉嚨發(fā)緊。
"那些騎**人——是什么來路？"
"誰知道呢。"老漢磕了煙灰，"天黑看不清。就記得為首那人穿的衣裳好，袖口上繡著什么花樣，金燦燦的。"
金線繡紋。
那是官服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那柳家的宅子還在嗎？"
"在呢，荒了十幾年了，沒人敢住。"老婦往村東一指，"就是河邊那個塌了半邊墻的院子。"
我謝過他們，快步朝村東走去。
翠環(huán)小跑跟上來："小姐，您覺得……那個柳家和您有關(guān)系？"
我沒答話。
走了約兩盞茶功夫，看見了那處宅子。
確實(shí)荒了。墻塌了半邊，院里雜草齊腰，殘破的窗格上還掛著一塊褪色的布簾。
推開歪斜的木門。
屋內(nèi)陳設(shè)簡陋，積了厚厚的灰。一張矮桌、一張床榻、一個落灰的木柜。角落里還有一只歪倒的搖籃。
我一樣翻過去。
柜子里沒什么東西了，只有幾件蛀爛的舊衣和一只空**。
我打開**——空的。但匣底有一層夾層。
我用指甲沿縫隙一點(diǎn)點(diǎn)撬開。
里面只有一樣?xùn)|西。
一封信。
紙張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，邊角碎了一些。我小心翼翼展開。
字跡娟秀，是女人的筆跡。
"吾兒，若你看到此信，為娘已不在世間。你胸前之玉，是你外祖柳如晦親手所刻。憑此玉，可去京城東市醉仙樓，尋掌柜陳三。他會告訴你一切。切記——玉不可離身，不可讓第二人知曉來歷。你的命，系于這塊玉上。"
信的末尾沒有署名。只畫了一朵小的杏花。
我把信貼在胸口，指尖在發(fā)抖。
我有外祖。
太常寺卿柳如晦——是我的外祖父。
那他為什么流落鄉(xiāng)間？那個"犯了事"逃出來的柳家人又是誰？我的母親——我真正的母親——后來去了哪里？
活著還是死了？
翠環(huán)湊過來看了信，倒吸一口涼氣："太常寺卿？小姐，那可是三朝元老——"
"噓。"
我將信折好收入貼身衣物內(nèi)，和那塊玉放在一起。
"走?；鼐┏?。去醉仙樓。"
翠環(huán)張了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