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我立刻撥我**號碼。
打了三遍，終于接了。
“媽，你暈倒了？”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她的聲音有點虛。
“張經(jīng)理打電話來的?！?br>“多管閑事，”她嘟囔了一句，“沒啥大事，就是早上沒吃飯，低血糖?！?br>“你為什么不吃飯？”
“早上走得急，忘了?！?br>“媽，你不能不吃早飯?！?br>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忙你的，別操心了?！?br>“媽——”
“掛了啊，這兒打電話貴?！?br>她掛了。
我坐在自習(xí)室里，看著面前的課本，一個字也看不進(jìn)去。
低血糖。過度勞累。
一個月三千塊的收銀員，站一整天，還要顧上我的生活費。
她每頓飯花多少錢？
我不敢想。
我打開大姨塞給我的那個信封，里面五千塊，一張沒動。
我取出兩千塊，去銀行柜臺給我媽匯了過去。
然后給她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媽，給你打了兩千塊，是大姨給的，你拿著買點好的吃?！?br>她秒回：“不要，退回來?！?br>“已經(jīng)匯了，退不了?！?br>“林囡囡?！?br>她把我全名打出來了。
這是她第一次在微信上叫我全名。
我打過去。
“媽，你就拿著吧，兩千塊錢而已?！?br>“兩千塊錢而已？你知道**一個月才——”
她沒說完，停住了。
“媽，我知道你掙錢不容易，但你不能不吃飯。你不吃飯，我在學(xué)校也吃不下去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“……那媽就拿著了。”
“嗯?！?br>“媽以后會吃早飯的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囡囡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大姨……給的錢你都寄給我了，你自己手里還有嗎？”
“有，我有兼職的錢，夠用的?！?br>“……那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看了看自己的***余額。
三百二十七塊。
還有半個月才發(fā)兼職工資。
我打開外賣App，搜了搜學(xué)校附近的兼職信息，找到了一家奶茶店在招晚班兼職。
一個小時十五塊，每天三個小時，一個月能多掙一千三百多。
我撥了那個電話。
十二月中旬，我白天上課，晚上去奶茶店打工。
每天晚上六點到九點，三個小時，洗杯子、做奶茶、擦桌子，什么都干。
回到宿舍已經(jīng)十點多，洗完澡還要看書到十二點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繼續(xù)起。
李小梅看著我的黑眼圈，心疼地說：“你悠著點，別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“沒事，年輕扛得住?！?br>“你跟**一個德行，”李小梅說，“都是嘴硬?！?br>我笑了。
是，我跟我媽一個德行。
不會說好聽的話，只會拿命去扛。
圣誕節(jié)那天，學(xué)校里到處都是過節(jié)的氣氛。
趙雅收到了男朋友送的一大束花，在宿舍里擺了三個花瓶。
陳佳收到了家里寄來的圣誕禮物，是一件羊絨大衣。
李小梅收到了她爸的微信轉(zhuǎn)賬，兩百塊，配文：“閨女圣誕快樂，爸不會買東西，你自己買喜歡的?！?br>我什么都沒收到。
我媽不知道圣誕節(jié)是什么。
她可能連這個詞都不認(rèn)識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，她突然問了一句。
“今天是不是啥節(jié)？”
“嗯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超市里放了好多圣誕樹，花花綠綠的?！?br>“哦，是圣誕節(jié)，過外國人的節(jié)?！?br>“哦，”她想了想，“那囡囡圣誕快樂?！?br>“圣誕快樂”四個字，從她嘴里說出來，別扭得不行，像是背了半天的臺詞。
我捂著嘴笑了，眼眶是熱的。
“媽，圣誕快樂。”
“嗯。那啥……媽給你寄了個東西，你明后天注意收一下?！?br>“寄了什么？”
“你收到就知道了?！?br>兩天后，我收到了一個快遞。
打開一看，是一雙棉鞋，黑色的布面棉鞋，那種很老式的、菜市場賣十五塊一雙的。
鞋里面塞了一張紙條，是我**字。
“天冷了，穿暖和點?！?br>就這一行。
鞋是新的，鞋底很厚，里面的棉是滿滿的，穿上去腳立刻就暖了。
趙雅看了一眼那雙鞋，沒說話。
李小梅也看了一眼，然后低下頭去穿她自己的棉拖鞋——也是她爸寄來的，比我的還丑。
我們倆對視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那個冬天，我穿著那雙棉鞋，在宿舍和圖書館之間來回走了無數(shù)趟。
鞋底磨薄了，我拿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