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簡衡捂著胃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額頭冒出一層冷汗。

他下意識地想叫人，張了張嘴，卻哽住了。

他該叫誰呢？

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，已經(jīng)雙雙背叛他。

最后，他只能撥給120。

十五分鐘后，救護車停在院子里。

江簡衡被醫(yī)護人員攙著剛要上車，顧婕卻抱著朵朵沖過來一把將他推開。

周宸緊隨其后。

江簡衡被推得踉蹌兩步，撞在車門上，胃部一陣痙攣。

醫(yī)護人員看著擁擠的救護車，瞥了一眼周宸。

“你先下車，讓這位男士上車?！?br>
周宸緊緊貼著顧婕，臉上寫滿焦急。

“不行！我女兒離不開我的。”

此時的江簡衡已經(jīng)快站不住了，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
顧婕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江簡衡，又看了一眼死死抓著她的周宸。

猶豫片刻后，“簡衡，我們先送朵朵去醫(yī)院。你再叫一輛吧?！?br>
江簡衡站在寒風中，看著呼嘯而過的救護車，心底一片悲涼。

等到第二輛救護車趕到時，江簡衡已經(jīng)半跪在地上，意識模糊。

當他再次醒來，是在醫(yī)院的病房里。

胃出血，醫(yī)生說再晚來一會兒就要穿孔了。

護士一邊給他換藥一邊念叨。

“胃潰瘍還這么折騰自己，命不要了？接下來必須住院觀察，飲食嚴格注意，不能再刺激胃黏膜。”

護士離開后，門被推開。

顧婕一臉疲憊地走到床邊。

她看了一眼江簡衡蒼白的臉，伸手想去碰他的手，被江簡衡躲開了。

“別碰我?！?br>
顧婕嘆了口氣，在床邊坐下。

“胃不舒服怎么不早說？”

江簡衡笑了一聲，“我說了，可你不信。你只信周宸?！?br>
顧婕沉默了幾秒，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
“阿宸以為你是在爭風吃醋，又太擔心朵朵。他知道你進了醫(yī)院，愧疚得不得了，一直催我來看你?！?br>
“那你替我謝謝他，讓我妻子抽空來看我?！?br>
顧婕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。

這時護士來換藥，看了一眼顧婕。

“朵朵媽媽？你和患者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“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顧婕語氣平淡地打斷，“我是他朋友，順道過來看看?！?br>
護士嘀咕了一句“這關(guān)系真亂”后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江簡衡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。

“顧婕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顧婕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。

“她認識我是朵朵媽媽，阿宸又一直在我身邊。如果我現(xiàn)在承認你是我丈夫，他們會被指指點點。”

江簡衡本以為心已經(jīng)麻木了，不再痛了。

可接下來顧婕說的話，卻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他最軟的地方。

“我已經(jīng)安排好人流手術(shù)，這是家屬同意書，你簽個字?！?br>
顧婕將她的體檢單拿出來，“我已經(jīng)知道我懷孕了。但，這個孩子不能要?！?br>
江簡衡猛地瞪大眼睛，瞳孔都在發(fā)顫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你說為什么？”

顧婕的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
“我準備對外公布朵朵是我的女兒，這時候爆出我懷孕的消息，朵朵怎么辦？”

江簡衡激動地抓住她的衣袖，哀求：

“等你生下孩子，我們可以離婚！我會帶孩子走，不影響你們一家三口團圓。”

顧婕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江簡衡，你別鬧了。你孤苦伶仃一個人，離開我你活不了的。簽了字，我們還是夫妻，我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?！?br>
她把那份人流手術(shù)同意書翻開，指著家屬簽字那一欄。

“先簽，等手術(shù)做完，我們再說后面的事?！?br>
江簡衡盯著她手里的筆。

“如果我不簽?zāi)?？?br>
“即使你不簽，手術(shù)也會做。簽了吧，別給自己找罪受。”

江簡衡明白了。

讓他在她的人流手術(shù)同意書上簽字，不過是為了消除她心里那一丁點愧疚。

他抬眼看著她的側(cè)臉，顫聲問道：

“我們的孩子就在你的肚子里，你也是它的媽媽啊。你怎么忍心？”

顧婕眼底閃過一絲猶疑，可又被她生生壓下去。

“孩子還會有的，現(xiàn)在我的精力只能給朵朵一個人。我已經(jīng)虧欠她五年，必須彌補?！?br>
江簡衡苦笑一聲。

那他的七年，誰來彌補？

“我不會簽字的，我絕不同意你打掉我們的孩子！絕不！”

顧婕也不惱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
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。

“你有五天時間考慮，五天后是朵朵生日，我會辦一場生日宴。”

門關(guān)上了。

病房里只剩下江簡衡一個人。

手背上的針頭滾了，鼓起一個青紫色的包，他卻感覺不到疼。

他的胃也不疼了。

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壓住，疼得他喘不上來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