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秋最后一次聞到“中藥”的陳年藥味時，心里并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祈禱。
那些貼在電線桿上的小廣告寫著：“疑難雜癥，臨床試驗，重獲新生?！彼ミ^太多大醫(yī)院，聽過太多“回去****”的通知，中藥館在隱秘又陰暗潮濕的地下室。
她以為是中醫(yī)，結(jié)果等待她的是無盡的深淵。
這里像是一座建立在現(xiàn)代醫(yī)學(xué)廢墟上的地下堡壘。
程秋在這里度過了六個月。除了沒完沒了的脊髓穿刺和不明液體的注射，還有所謂的“特訓(xùn)”。
他們強迫她在一個充滿全息投影的封閉空間里奔跑，對抗那些只有她能看見的、由神經(jīng)元波動幻化出的陰影。
起初是劇痛，后來是冰冷，再后來，她開始忘記自己是個病人。
“你的白細胞在吞噬癌細胞，你的身體正在重構(gòu)?！必撠?zé)的老醫(yī)生總是推著眼鏡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精心培育的實驗體，“別害怕，程秋，這說明你馬上快好了。”
那天，她撞到拐角鋒利口劃開手臂一道裂口，親眼看著傷口沒有結(jié)痂，露出的血，慢慢的愈合，程秋驚訝又僥幸地樂，以為醫(yī)生說的是真的。
這之后的日子里，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腦，那里連接著控制臺。只要情緒波動稍大，大腦就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旋轉(zhuǎn)的絞肉機。
變動發(fā)生在一個毫無預(yù)兆的周二。
基地深處的通風(fēng)管道傳來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，紅色的警報燈如同災(zāi)難降臨一般狂亂地閃爍。廣播里不是撤離指令，是整齊劃一的亂碼。
她看到那些平日里忙碌的研究員們，在屏幕的震動中紛紛倒下，皮膚詭異地透明化，露出里面閃爍著藍光的骨骼。
實驗室的中央，那臺從未啟動過的、被封存在厚重鉛塊后的巨大操作臺突然震動起來?？諝獗粡娦兴毫?，一道扭曲的、呈現(xiàn)出油彩虹色光暈的“彩虹橋”光圈憑空浮現(xiàn)。
“離開……統(tǒng)治……”廣播里最后的指令模糊不清。
巨大的吸力瞬間席卷了整個樓層。
“怎么回事！”程秋的指尖死死扣住金屬地板，指甲斷裂，血肉模糊，那股力量根本不講道理。
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拉長，直到堅持不住，最后被無情地甩進了那道虹色旋渦。
意識復(fù)蘇時，鼻腔里不再是腐爛的藥味和刺鼻的****，是一種混雜著焦土的霉味。
程秋艱難地撐起身體，迷茫地看著自己身處的地方。
這里是一座廢棄的永遠不會停電的校園，兩旁的墻壁上貼滿了發(fā)黃的報紙，標(biāo)題全是一個字：“死”。
“喂，躺夠了沒？”
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程秋猛地抬頭，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衛(wèi)衣、黑長直劉海，發(fā)尾還帶有色彩的女生正倒掛在天花板的管道上。
對方手里擺弄著一把看起來像是由各種廢舊零件拼湊出來的怪異**，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。
女生輕盈地跳下來，踩在滿地的玻璃碎屑上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湊近程秋壓低聲音：“歡迎來到這里。我是夏百，你是怎么進來的?！?br>等呼吸平穩(wěn)，程秋才緩緩說道?！拔沂?a href="/tag/chengqi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程秋，我只知道最后被彩色漩渦吸進來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了指長廊盡頭那扇緩緩打開、透出尖叫聲的鐵門：“別緊張，既然來到這里，那就先想想怎么從這個世界活下去?！?br>程秋感受到后腦勺的地方，此刻正發(fā)燙，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緊貼著頸椎。
她聲音還是發(fā)緊了些，一字一頓?！斑@是是哪里？那是什么聲音？”程秋謹(jǐn)慎的看著，離自己很近的夏百，害怕的情緒瞬間消散，像看到一只活潑的兔子。
她挪開眼前人的目光，盯著長廊盡頭那扇鐵門。
慘叫聲在那背后變得更加清晰，有一種大型生物在金屬摩擦聲中被撕碎。
“‘這里’就是‘這里’?！?a href="/tag/xiaba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百聳了聳肩，隨手將那把拼湊的怪異**在指尖轉(zhuǎn)了一圈，“你既然是從‘虹洞’過來的，就應(yīng)該知道這世上不僅有維度，還有‘廢棄的現(xiàn)實’。
這里是被時間拋棄的回收站，每一個死在這里的靈魂，都沒有通過測試，想出去就得一步一步來。”
夏百走到程秋面前，伸出那根染著漆黑指甲油的食指，輕輕按在程秋的太陽穴上。
“你看起來是個新手，還沒意識到自己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?！?a href="/tag/xiaba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夏百湊近她，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，“你的體溫低得不正常，你還沒發(fā)現(xiàn)嗎？看來病的不輕，只是不會死的那么快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程秋瞳孔驚訝。她猛的甩開夏百的手，踉蹌著后退兩步，后背狠狠撞在布滿霉斑的墻上。
“我還能活下去嗎？”
“活下去？”夏百打斷了她，發(fā)出一聲輕蔑的嗤笑，她指了指那些寫滿“死”字的報紙，“答案都告訴你了。你以為那些慘叫是什么?！?br>夏百指了指墻面。隨著那扇鐵門的劇烈震動，墻上的**報紙竟然開始剝落，露出了下面的一行字，那是程秋熟悉的筆跡，她自己的字跡，寫著她從未經(jīng)歷過的一段記憶：
“三月五日，程秋，死亡時間：未知?！?br>恐懼的畫面瞬間漫過全身。程秋好奇地觸摸那行字，觸感是一種類似于皮膚的質(zhì)感。
“別碰它！”夏百忽然臉色一變，猛地將程秋扯向一邊，“那是標(biāo)記。它會感應(yīng)到你?！?br>鐵門轟然洞開，一只沒有頭顱、渾身由無數(shù)只蒼白人手糾纏而成的怪物，帶著腥風(fēng)從長廊的陰影中緩緩蠕動出來。
程秋看著那團蠕動的陰影，大腦深處的絞痛感再次襲來，這一次，她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。
那種冰冷的、爆發(fā)的力量，正在她的雙手中匯聚。
“能不能活下來，看你的能力了。”
程秋仿佛曾在某個畫面見過這一切。
“你居然不害怕？”夏百靠在墻邊，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的反應(yīng)，“至少，上個在這里的活人，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不是腿軟就是直接跪下了?！?br>不等她說完，程秋直接沖向前，敏捷地躲過怪物的攻擊，像**一樣瘋狂撕扯。
那只無頭怪物已經(jīng)逼近到，無數(shù)只手掌毫無目的地抓**空氣，惱怒的發(fā)出潮濕黏膩的摩擦聲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？”程秋聲音沉重地詢問。
夏百挑了挑眉：“**它，或者被它**拖進墻里，變成它的祝福?！?br>程秋躲避的拉開了些與怪物的距離，深吸一口氣，不敢相信自己有如此好的身手，還有一旁說風(fēng)涼話的女子。
她一直持續(xù)的躲避，不敢思考過久。
片刻，她發(fā)現(xiàn)怪物所有手臂的肌腱、血肉全部往肉囊處收攏，移動時中心會微微發(fā)光，黏液從這里源源不斷滲出。
她猜測怪物的弱點在肉囊處，可以用**穿刺、消滅它。
“給我把**”程秋冷喝一聲，語氣嚴(yán)厲。
夏百見狀，從身后拔出**，扔向戰(zhàn)斗空中，“來了，接好?！?br>程秋以怪物當(dāng)?shù)首?，上前一跳，接?*。
怪物數(shù)十只手掌凌空飛竄，五指死死張開，指甲泛著灰黑的腐銹，抓向手腕、腳踝，指尖勾住衣物布料用力拉扯，把程秋往墻上重重砸去。
受到重擊的程秋，微微拍了拍灰，鋒利的眼神，看著眼前惡心的粘液怪物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怪物動作遲緩，可以用自己的速度和地形，在狹窄拐角處偷襲。
程秋迅速轉(zhuǎn)變，往長廊跑去，埋伏拐角處，趁它挪動降低攻擊力，近距離沖刺直擊肉囊。
那層透明的薄膜瞬間化作一灘爛泥，怪物的動作停滯了。
然后，那些蒼白的手開始一片片剝落，融入粘稠的爛泥中，在地面上堆積、碎裂，最終化作黑色的灰燼。
程秋喘著氣慢慢走出來，看著自己的雙手。那股力量已經(jīng)消失了，但她能感覺到它并沒有散去。
身后的鐵門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巨響，自動合上了。
夏百鼓了兩下掌，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：“不錯，至少證明你不是一個徹底的廢物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程秋頓了頓，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這是什么？”
看著虹洞顯現(xiàn)。
夏百擺擺手，示意跟上?！肮材悖P(guān)?！?br>程秋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跳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