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，任她們把衣服從我身上扒下來。
嫁衣底下是我的里衣，洗到泛灰的白布。蔣媽媽扔了一套半舊的丫鬟衣裙過來。
"穿上吧。"
我接過衣裙換上。
二夫人帶著人走了。院子重新安靜下來。
我剛蹲下來想洗一把臉，院墻外面?zhèn)鱽硪宦曒p響。
一個布包從墻頭翻了過來，落在我腳邊。
我打開。
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罐傷藥。
饅頭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了四個字。
"沈家故人。"
筆跡蒼勁，像是上了年紀(jì)的人寫的。
我把饅頭揣進(jìn)懷里，紙條在嘴里嚼碎咽了。
這座府里，有人知道我爹的姓。
第六章
三天過去了。
侯爺?shù)那闆r時好時壞。好的時候能聽見他在帳子里翻身，壞的時候整夜整夜地發(fā)燒，喘得像在拉斷了弦的胡琴。
我每天的活兒是在院子里掃地、擦桌子、洗藥碗。春雁管著侯爺?shù)乃?，一天三碗，碗碗不落?br>第三天晚上，春雁端藥進(jìn)去的時候，我在門口洗藥碗。
藥渣沉在碗底，顏色很深。
我把碗端到燈下，拿筷子頭撥了撥藥渣。
有一味藥不對勁。
上一世我在軍營里待了兩年，那兩年里我什么都干過。有一段時間被丟到傷兵營里熬藥。軍營里的大夫脾氣臭，但手藝好，他教過我辨藥渣。
碗里這味藥叫青烏草。單吃無毒。但和方子里的黃芪配在一起，就會變成一味慢毒。不會要命，但會讓人一直昏睡不醒，身體越來越弱，像一盞燈慢慢熬干燈油。
有人在侯爺?shù)乃幚镒隽耸帜_。
我放下藥碗，沒有聲張。
**天，柳鶯兒托人送了一封信來。
信上的字是她親手寫的，字跡娟秀。
"表姐安好。聽聞侯爺仍在，甚慰。鶯兒在家日夜惦念表姐，望表姐保重身體。家中一切如常，宋公子昨日來府上做客，與舅母相談甚歡。鶯兒想，若日后能嫁一個知冷知熱的良人，亦不負(fù)此生。"
我把信翻過來看了看，紙背上沾了一點(diǎn)***香膏的印子。
她一個字都沒提"對不起"。
她連假裝愧疚的力氣都懶得花了。
我把信撕成碎片，丟進(jìn)灶膛里燒了。
第五天出了事。
二夫人的蔣媽媽領(lǐng)著兩個小丫鬟沖進(jìn)偏院，翻了我的屋子。
她們從我枕頭底下翻出一根銀簪子。
"你從哪兒偷的？"
蔣媽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把銀簪子舉到我面前。
我從來沒見過那根簪子。
"這是二夫人妝*里的東西，昨天早上才發(fā)現(xiàn)丟了。搜來搜去，搜到了你的枕頭底下。"蔣媽**聲音又尖又亮，像是專門喊給全院人聽的。"好啊，沖喜的丫頭手腳倒不干凈！"
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。
我的臉偏過去，嘴角磕在門框上，破了皮。
"打我可以。簪子不是我偷的。"
"不是你偷的？那它自己長腿跑到你枕頭底下的？"蔣媽媽又舉起了手。
第二巴掌沒有落下來。
一個清瘦的年輕丫鬟從游廊那頭快步走過來，端著一個食盒。
"蔣媽媽，方伯讓我來給少夫人送藥膳。"
蔣媽**手僵在半空中。
方伯。那個給國公爺管了二十年家的老人。
蔣媽媽放下了手，瞪了那丫鬟一眼。"方伯管得倒寬。"
她轉(zhuǎn)身走了，臨走把銀簪子揣進(jìn)了袖子里。
年輕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掀開蓋子。底下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面，面上臥了一個荷包蛋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"奴婢叫青杏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她大約十六七歲，長得清秀，手上戴著一枚玉石指環(huán)。那指環(huán)的玉質(zhì)和我藏在貼身衣袋里的那兩枚玉佩很像。
"方伯讓你來的？"
"是。"她猶豫了一下。"方伯說，少夫人初來乍到，該有人照應(yīng)。"
我端起雞湯面喝了一口。是軍營里傷兵營的老方子，姜絲放得很重，驅(qū)寒暖胃。
這個方子不是隨便一個廚子能做出來的。
"你以前在哪里當(dāng)差？"
青杏低下頭。"奴婢以前不在國公府，去年才被方伯買進(jìn)來的。"
她沒有多說。我也沒有多問。
她走的時候，我叫住了她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