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皇后說這話的時候，我正跪在冰冷的金磚上。
殿內(nèi)熏香裊裊，龍涎香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。我低著頭，能感受到無數(shù)道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有同情，有嘲諷，有幸災(zāi)樂禍。
"沈驚鴻，本宮問你話呢。"
皇后的聲音從高處傳來，帶著幾分漫不經(jīng)心的施舍意味。
我抬起頭，眼眶已經(jīng)紅了。
不是演的。
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——枯井、泥漿、窒息，還有裴辭站在井口那張冷淡到陌生的臉。
他說："沈驚鴻，你以為你是誰？"
他說："沒有沈家，你什么都不是。"
他說："**吧。"
我指甲掐進掌心，逼自己擠出兩滴眼淚。
"皇后娘娘……"
我聲音發(fā)抖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隱忍，"臣女不敢違逆公主，只是……"
"只是什么？"皇后挑眉。
我余光瞥向殿門口。
那里蹲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，正捧著一碟湯圓，吃得滿嘴都是芝麻餡。
那是皇后的親兒子，二皇子趙圓圓。
京城有名的廢物。
五歲才學(xué)會走路，七歲還不會數(shù)數(shù)，見人就會傻笑，最大的愛好是蹲在御膳房門口蹭吃的。
此刻他吃得正歡，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被親媽打包送人。
我收回目光，淚水奪眶而出。
"只是……只是臣女斗膽，想求娘娘做主。"
皇后似乎來了興趣："哦？"
我跪伏在地，聲音哽咽："臣女……臣女想要二殿下。"
滿殿寂靜。
緊接著，是壓抑不住的竊笑。
我聽見有人小聲嘀咕："這沈家姑娘怕不是瘋了。"
"放著狀元郎不要，要個傻子？"
"嘖嘖嘖，怕是嚇傻了吧。"
皇后也愣了一瞬，隨即笑出聲來："你說什么？"
我抬起頭，一字一句道："臣女說，若公主殿下當(dāng)真非裴辭不嫁，那臣女……愿意換。"
我指向門口那個胖墩。
趙圓圓正好抬起頭，嘴角還掛著湯圓渣，茫然地看著殿內(nèi)眾人。
那模樣，蠢得讓人想笑。
皇后沉默了片刻，目光在我和趙圓圓之間來回打量。
"沈驚鴻，你可想清楚了？"
"臣女想清楚了。"
我再次叩首，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，聲音卻無比堅定。
"二殿下……很好。"
很好？
呵。
我在心里冷笑。
前世我瞎了眼，把裴辭當(dāng)寶，把他當(dāng)草。
結(jié)果裴辭踩著沈家的尸骨平步青云，而這個"傻子"，卻在三年后親手掀翻了整個皇朝。
御書房血流成河，太子跪地求饒，****跪了滿地。
他站在白玉階上，明明還是那張圓乎乎的臉，眼神卻冷得像淬了毒。
他說："朕的天下，不需要廢物。"
那一刻我才知道，他根本不是廢物。
他只是在等。
等一個值得他出手的時機。
而現(xiàn)在，那個時機還沒到。
但我不一樣。
我有前世的記憶，我知道他會成為什么樣的人。
與其等他**后去攀附，不如現(xiàn)在就抱緊這條大腿。
皇后盯著我看了許久，終于開口："好。"
她揮了揮手："來人，去把二殿下請過來。"
我跪在原地，聽見身后傳來胖墩被拖進殿的聲音。
他還在嚼湯圓，含糊不清地喊："母后？母后？兒臣的湯圓還沒吃完……"
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趙圓圓被按在我身邊跪下，胖乎乎的身子跪得歪歪扭扭。
皇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，語氣淡漠："從今日起，沈驚鴻就是你的未婚妻。好好待人家，別給本宮丟人。"
趙圓圓轉(zhuǎn)過頭看我，一雙眼睛圓溜溜的，里面全是茫然。
"你……你是誰呀？"
我看著他嘴角的湯圓渣，忍住幫他擦掉的沖動。
"我叫沈驚鴻。"我輕聲說，"以后，我罩著你。"
他眨眨眼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"好呀！"
他從袖子里掏出一顆湯圓遞給我，"給你吃，可甜了！"
湯圓已經(jīng)涼了，黏糊糊地粘在他手心里。
我看著那顆臟兮兮的湯圓，再看看他傻乎乎的笑臉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。
前世，他是孤獨地坐在龍椅上的**。
這一世，我賭他能成為不一樣的人。
我接過湯圓，塞進嘴里。
"嗯，"我說，"很甜。"
2
從坤寧宮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趙圓圓走在我身邊，胖乎乎的身子一搖一晃，嘴里還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