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澗撿來的小師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 。，都被這亮堂的嗓門攪得散了些。，地盤不算小，山間多是疏落的竹林與閑置屋舍。，便只有練劍的輕響，常年透著幾分散漫的冷清。，一高大女子正大步往廊下走。，衣擺被山風掀得翻飛，松松垮垮挽了個道髻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頰邊。天生一對眼尾上挑的狐貍眼，笑起來時帶著藏不住的明媚鮮活。，像是揣著什么易碎的寶貝，連步子都比平時穩(wěn)了幾分?！皫熃?！師姐！我撿到個孩子！”，聲音先傳了過來，帶著點急慌慌的興奮。，指尖捏著一卷翻開的古籍。 。頭發(fā)雪白，眉峰鋒利，眉眼間是一貫的冷淡。靜靜站著，便是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。，她連書頁都沒翻，只淡淡抬眼掃了溫竹一下，眉峰微蹙?！皽刂?，又闖什么禍了？”，帶著點習以為常的無奈。
“我沒闖禍！”
溫竹幾步沖到廊下，小心翼翼地把懷里裹著的外袍掀開一點，往顧清寒面前送了送。聲音放得很輕，生怕驚著懷里的小東西。
“前一晚我耗了半宿卜算，明明算定正東方向有大機緣，天不亮我就揣著法器出門了。結果法寶靈草半根沒尋著，在山澗石灘上撞見了這個孩子。就這么縮在石頭縫里，也不知道是誰家丟在荒山里的?！?
外袍里裹著的，是個看著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。
一身破爛的小衣糊滿了干黃泥與草屑，臉上的灰厚得連眉眼都看不清。
露出來的小手小腳凍得發(fā)紅，小小的身子瘦得縮成一團，軟塌塌地靠在溫竹懷里，半昏半醒的。
眼皮沉得怎么也睜不開，只有鼻尖極輕的起伏，證明他還活著。
身上沒見什么致命的傷口，就是餓狠了，凍僵了，連氣息都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顧清寒的目光只在孩子身上落了一瞬，就面無表情地收了回去。
“靜云峰不收男弟子。既然撿了，就送到宗門雜役處，或是交給其他收男弟子的峰頭，別往我這兒塞。”
語氣干脆得沒有半分轉圈的余地。
“師姐你忍心??？”
溫竹趕緊把孩子往懷里護得緊緊的，生怕顧清寒下一秒就讓她把人送走。
“這孩子才四五歲的樣子，昏得連眼都睜不開。送雜役處是什么地方？天天都是干不完的粗活累活，他這小身子骨送過去，不出三天就得沒了命。其他峰頭更別說了，那些人眼里只有修煉進度，連親傳弟子都往死里逼，哪會管這么個無依無靠的小娃娃？”
顧清寒翻了一頁書。
“我這靜云峰一向清凈。你既發(fā)了善心，便自己找個穩(wěn)妥的去處安置?！?br>語氣依舊冷淡，半點沒松口。
“我不光是可憐他啊師姐！”
溫竹見硬的不行，趕緊換了路子，往前湊了兩步，拉著顧清寒的寬袖輕輕晃了晃。
“你看咱們這靜云峰，除了我們倆，就只有汐汐一個小不點。她今年都滿六歲了，天天除了跟著你練劍就是看書，宗門里其他同齡的孩子都在別的峰頭，她連個能一起玩的伴都沒有，多孤單啊?！?br>她見顧清寒的眉峰松了一絲，趕緊趁熱打鐵，語氣放得更軟，還帶了點慣有的輕佻勁。
“我撿這個小男娃回來，正好給汐汐做個伴。倆孩子年紀差不多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，一起玩一起練劍，汐汐也能開心點。以后汐汐去哪他去哪，還能幫著拎東西跑個腿，有人欺負汐汐了，他還能幫著出頭，多好的事啊?！?
說到這，她擠了擠眼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點，湊到顧清寒耳邊笑著說。
“哎呀，再說了，倆孩子一起長大，知根知底的，說不定以后長大了合眼了，直接能湊一對，給汐汐當相公，好不好嘛師姐～”
顧清寒剛要開口駁回她這沒正形的話，忽然頓了一瞬。
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。
目光落在那孩子蜷縮的身形上時，腦海深處某個被厚厚灰燼覆蓋的角落，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像一片落進深潭的葉子，漣漪輕得來不及擴散，就消散了。
她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皺，將那點莫名的感覺壓下去。
“三個月?！?br>她忽然開口，語氣還是淡淡的，卻讓溫竹愣住了。
“三個月內，他若能引氣入體，便留下。若不能...”
顧清寒翻過一頁書，沒有說完。
溫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她了解自家?guī)熃泐櫱搴皇切暮莸娜耍枰氖且粋€理由。
三個月引氣入體，就是那個理由。
“行，三個月就三個月?！?br>溫竹抱緊孩子，擠出個笑來。
“我親自教他，肯定能行?！?br>她話音剛落，主屋的棉門簾就被輕輕掀開了。
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邁著小短腿跑了出來。
顧靈汐今年剛滿六歲，現在是顧清寒唯一的親傳弟子，也是宗門里人人疼愛的寶貝。
她梳著兩個圓滾滾的雙丫髻，系著淺碧色的絨繩，臉蛋軟乎乎的，一雙眼睛又黑又亮。
天生早慧，性子卻軟乎乎的，平日里安安靜靜，此刻也被院中的動靜引了出來。
她沒出聲，安安靜靜地湊到廊下，踮著小腳，好奇地盯著溫竹懷里的小男孩看。
看了好一會兒，才伸出白**嫩的小手指，輕輕碰了碰小男孩糊著灰的臉頰。
指尖觸到的皮膚涼得嚇人，她趕緊縮回手，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。
溫竹彎下腰，輕聲跟顧靈汐解釋：“這是師叔路邊撿回來的***，他凍壞了，也餓壞了?！?br>顧靈汐又看了那孩子好一會兒，然后抬起頭，烏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顧清寒。
也不說話，就安安靜靜地望著。
顧清寒低頭看了看滿眼祈求的小徒弟，又看了看溫竹懷里氣息微弱的孩子，再掃了眼冷清了好幾年的靜云峰院落。
她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指尖捏著的書頁許久沒翻。
“罷了?！?br>她終是開了口，語氣還是淡淡的。
“那就暫時留下，住旁邊的耳房。三個月的期限不變。這期間你教他引氣入體，規(guī)矩也必須跟他講清楚。每日辰時起身，平日里就陪著汐汐，聽汐汐的話，掃掃院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，沒允許不能在峰上亂逛，更不能打擾汐汐修煉。若是日后有他的家人找來，立刻送走，半分不能多留?！?
“好嘞！師姐你放心！”
溫竹瞬間喜笑顏開，抱著孩子差點蹦起來。
“我肯定把規(guī)矩給他講得明明白白的，三個月保證讓他引氣入體！我先帶他去偏房洗干凈，再去廚房找點熱粥來，這孩子指不定餓了多久了！”
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，懷里的小男孩忽然輕輕顫了顫長長的睫毛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悠悠地掀開了眼皮。
那是一雙極黑的眼睛。里面空空蕩蕩的，全是茫然。
他怯生生地掃過面前的三個人，干裂的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他什么都不記得了。
不記得自己是誰，不記得家在哪里。
“哎？醒了醒了！”
溫竹趕緊放輕了動作，找了張干凈的小竹椅，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了上去。
顧靈汐立刻轉身往屋里跑。
沒一會兒，就踮著腳端來了一杯溫好的糖水，又抱來自己平時舍不得吃的桂花軟糕。小短腿噠噠噠跑到椅子邊，把水杯遞到小男孩面前。
“你喝，甜的，喝了就不冷了?！?br>小男孩看著她遞過來的杯子，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旁邊笑盈盈的溫竹，和廊下面色清冷卻沒趕他走的顧清寒。
猶豫了好半天，才伸出凍得發(fā)紅的小手，輕輕接過了杯子。
小口小口地抿了一口糖水，干裂的嘴唇終于潤了些。
溫竹蹲在他面前，特意放輕了聲音，怕嚇著這個怯生生的小團子。
“小朋友，你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嗎？家在哪里，爹娘是誰，還記得嗎？”
小男孩捧著杯子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眼眶慢慢紅了，卻咬著嘴唇沒掉眼淚。
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。
“沒事沒事，不記得就不記得了?！?br>溫竹趕緊笑著安撫他，心里卻嘆了口氣。三個月，引氣入體，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孩子。
“不記得過去也沒關系，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你就留在靜云峰當一個記名弟子，陪著我們汐汐師姐一起長大，好不好？”
小男孩抬眼，看向身邊正彎著眼睛看他的顧靈汐。
小丫頭軟乎乎的，一點都不可怕。
他抱著杯子，又看了看溫竹和顧清寒。
猶豫了好一會兒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？”
溫竹看著他干干凈凈的眼睛，故作神秘地抬手虛虛一掐，裝模作樣地掐算起來。
“嗯……讓我算一算。來到我們靜云峰，過往日子，就辭舊迎新了，往后就是全新的日子。那你就隨師姐姓顧，單名一個辭字。顧辭，好不好？”
小男孩眨了眨眼，在嘴里輕輕念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又轉頭看向顧靈汐，見小丫頭笑著點頭，便又輕輕點了點頭。
顧靈汐立刻湊到他身邊，伸出小手，輕輕拉住了他冰涼的手指，小**挺得高高的。
“顧辭，以后我就是你師姐了。我罩著你，誰都不能欺負你?！?br>廊下的顧清寒看著兩個湊在一起的小身影，指尖捏著的古籍許久沒翻頁。
清冷的眉眼間，終是染上了一點極淡的暖意。
山間的風穿過竹林吹過來，帶著晨露的濕氣。
靜云峰這冷清了許多年的院落，忽然就多了幾分軟乎乎的煙火氣。
溫竹牽著顧辭軟乎乎的小手往偏院走，顧靈汐邁著小短腿跟在旁邊，烏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往顧辭臉上瞟，好奇得不行，又怕嚇著他，只敢偷偷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