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張臉，出門小孩都得嚇哭。工作沒有，朋友沒有，連你親兒子都不愿意靠近你。你拿什么跟我談條件？"
蘇黎坐在輪椅上，燒傷的左手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。
"我不是在談條件。我說的是不簽。"
"你以為你能離開我活下去？"顧寒洲走近了一步，從上往下看著她。"三年了，你的醫(yī)療費誰出的？你以為燒傷科免費？"
蘇黎沒有接這個話。她問了另一件事。
"那場大火，你先救了誰？"
顧寒洲停住了。
"你在說什么。"
"我問你，三年前那場火，你沖進(jìn)樓的時候，先去了哪個方向。"
"東翼。我先去的東翼，把你和子軒背出來的。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。"
蘇黎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殘毀的左手。她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"我是自己爬出來的。子軒在我背上，我從東翼的走廊一直爬到大門口。中間橫梁砸下來壓了我的腰，我用兩只手撐在地上爬了十五米。那條走廊的地面是瓷磚，燒化了，粘在我的手掌上。"
她抬起右手。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凹痕，皮膚再生之后變成灰白色的溝壑。
"你那時候在西翼。你抱著林若雪，從西邊的安全出口出去的。你出來的時候我已經(jīng)在門口了，渾身都是火。你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把林若雪交給了救護車。"
"夠了。"顧寒洲的聲音突然拔高。"你在胡說，那天的事已經(jīng)有定論了。"
"對。定論是你救了妻兒。英模報告上寫得很清楚。"蘇黎的語氣沒有嘲諷，只是在陳述。"功勞是你的，傷是我的。"
顧寒洲退后一步。他拉了兩下衣領(lǐng)，轉(zhuǎn)身走到門口。
"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以后我?guī)蓭焷怼?
他開門出去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。燒傷科的值班護士沈念慈端著托盤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說明她聽到了不少。
顧寒洲瞥了她一眼，徑直走了。
沈念慈進(jìn)來，把藥放在桌上。她本來不該多嘴，但嘴動了兩下還是沒忍住。
"蘇黎，他剛才說讓你把皮膚捐給別的女人？我沒聽錯吧？"
蘇黎靠著輪椅椅背，閉上了眼睛。"你沒聽錯。"
沈念慈把藥杯往桌上一墩。"他瘋了？全身取皮那是要命的手術(shù)。他是消防員還是**？"
"念慈。別摻和這件事。"
"我怎么能不摻和？我在燒傷科干了六年，見過多少燒傷家屬哭著求醫(yī)生，恨不得拿自己的皮去補。他倒好，把你的皮往別的女人身上貼。他還是人嗎？"
蘇黎沒有回答。
沈念慈站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，蹲下來幫蘇黎檢查手臂上的疤痕敷料。
她低著頭換繃帶，忽然小聲說了一句。"你放心，他要是真敢動手術(shù)那一步，我豁出這份工作也不會讓他得逞。"
蘇黎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。什么都沒說，但嘴角像是動了一下。
第三章
第二天上午，蘇黎坐著輪椅被推到一樓做康復(fù)評估。
經(jīng)過門診大廳的時候，沈念慈推著她走到公告欄前面停了一下。不是故意的，是前面排隊的人多，只能等。
公告欄右上角貼著一張放大的照片，照片里顧寒洲穿著消防服，臉上有煙灰，懷里抱著一個裹在毯子里的小孩。
照片下面是一篇報道的剪貼，標(biāo)題的字號很大：火海英雄，消防總長舍命救出妻兒。
沈念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，低下頭問蘇黎："這張照片是真的？"
蘇黎的目光從照片上掃過去。"照片是真的。子軒是他抱出來的。"
"你不是說你自己爬出來的？"
"我爬出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不**樣了。他在門口接過了子軒。記者拍到的就是這一幕。"
沈念慈的嘴角抽了一下。"所以你把命豁出去了，他接了個手，功勞就全成他的了？"
蘇黎沒有回答。旁邊一個陪老伴來看病的大媽聽見了她們的對話，轉(zhuǎn)過頭來打量蘇黎。
"你是顧隊長的夫人？哎呀，你們家顧隊長可是大英雄。當(dāng)年那事跡我在電視上看了好幾遍，感動得我直哭。"
沈念慈差點張嘴回嘴，蘇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腕。
大媽還在說："你受了那么大的傷，顧隊長一定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