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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叔是我家隔壁的木匠。
手藝好，十里八村蓋房子都找他。
但木匠掙的是辛苦錢，一天幾塊十幾塊。
林嬸身體不好，常年吃藥。
他們家的條件，比我家好不到哪去。
這800多塊錢，可能是他們攢了一年多的全部家底。
我拿著那個塑料袋，手開始發(fā)抖。
小荷坐在我旁邊，不說話了。
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。
河對面有人家開始做晚飯了，炊煙升上來，彎彎曲曲的。
"三天后報到。"我說，聲音有些啞。
"嗯。"
"幫我謝謝林叔和嬸子。這錢——"
"說了不用還的。"
"不。"我低下頭看著手里的塑料袋，"一定還。十倍地還。"
小荷被我說話的語氣嚇了一跳，扭頭看著我。
我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平靜。
但心里已經(jīng)在發(fā)狠。
三天后，我背著一個蛇皮袋走出了村子。
里面裝著兩件換洗衣服、一雙布鞋、一瓶我爸炒的咸菜。
兜里揣著學費和那張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。
我爸送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。
他穿著那件領(lǐng)口磨破了的白汗衫，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哪。
他沒有哭。
但他站在那棵樹底下的樣子，背駝得像一張弓。
我走出十幾步。
停了一下。
沒回頭。
對著前面的路，說了一句話。聲音不大。
"爸，等我回來。"
然后我邁開步子，一步也沒有再停。
十八歲的陳守信走出了河堤村。
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遠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有些門縫、有些白眼、有些話——
這輩子都不會忘。
**章
2002年10月。
一輛黑色奧迪A6從省道拐下來，駛上了通往河堤村的泥巴公路。
車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熟悉。
遠處的山還是那幾座山。
路邊的楊樹長高了一截。
稻田黃澄澄的，快收了。
開車的人是我。
陳守信。
28歲。
十年前背著蛇皮袋從這條路走出去。
十年后開著車從這條路回來。
這十年發(fā)生了什么？
說多了矯情，說簡單也簡單。
大學四年，我什么活都干過。端盤子、搬磚、發(fā)**、做家教。我靠獎學金和打工錢撐過了全部學業(yè)，沒再伸手問家里要過一分錢。
畢業(yè)后去了**。
趕上了電子產(chǎn)品的浪潮。
擺過地攤，開過門面，辦過小工廠。
虧過，賠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