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注意，吸了一下鼻子。
小姑娘蹲在旁邊，歪著頭看我。
"叔叔，你怎么吃面還流眼淚？"
"……面太燙了。"
"哦。那你吹吹呀。"
"嗯。我吹吹。"
我姐在灶臺后面洗碗。
背對著我。
"面條不夠喊我。"
"嗯。"
"吃完把碗洗了。"
"嗯。"
"別嗯了。"
她聲音一沉。
"吃完了你就走吧。以后別來了。"
我放下筷子。
"姐。我不走了。"
她洗碗的手停了一秒。
然后繼續(xù)洗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，我不走了。"
我掏出手機。
撥了一個號。
"老錢。"
電話那頭的聲音一秒接通："紀總，您說。"
"趙德柱，什么來頭？"
"恒興地產(chǎn)的老板，本地中型開發(fā)商，去年營收十二個億。背后有點關(guān)系，但不硬。"
"他名下這個合歡巷舊改項目，拆遷許可批了嗎？"
"沒批。他走的是協(xié)商路子，一直在用野手段逼住戶搬遷。"
"知道了。"
我看著面館歪掉的門。
"老錢。"
"在。"
"把這條街的地皮持有方查一下。"
"好。"
"然后——"
我頓了一秒。
"把報價拉過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紀總……您是說，整條街的地皮？"
"對。整條街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我姐還在洗碗，脊背僵直。
小姑娘舉起手指數(shù)了半天。
"叔叔，整條街是多少錢呀？"
"不知道。"
我重新端起碗，吸了一大口面。
"但肯定沒我姐這碗面貴。"
**章
那天晚上我沒走。
睡了我姐的單間。
她死活不肯讓我睡地上，我死活不肯讓她睡地上。
最后她一搟面杖拍在桌上："紀舟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？床你睡。我去前面拼兩張凳子。"
"姐——"
"再廢話我讓你睡巷子里。"
最終結(jié)果：我睡了床。
單人床，一米二。
我一米八二。
翻個身腿就掉下去。
被子薄得透光，枕頭里裝的不知道是棉花還是石頭。
但那股味道——洗衣粉混著面粉的味道——讓我一秒回到十歲。
凌晨四點，我被一陣咔啦咔啦的聲音吵醒。
我姐已經(jīng)在和面了。
灶臺亮著一盞昏黃的燈，她的影子投在墻上，來回搖晃。
揉面、搟面、切面。
動作行云流水。
二十年如一日。
我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。
她頭也沒轉(zhuǎn)。
"醒了就洗臉去。別杵那兒當門神。"
我洗了臉，回來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碗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