湊什么？
月底是哪個月底？
我沒進(jìn)去。
退回臥室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一直到他回來，我閉上眼假裝睡著了。
他輕手輕腳爬**。
翻了個身就不動了。
呼吸聲很快就均勻了。
可我一晚上沒睡。

第二天一早。
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趁陳嶺出門之后，我去了他公司。
地鐵坐了四十分鐘。
到了寫字樓，上電梯，十七層。
玻璃門上印著公司的名字。
前臺是個小姑娘。
二十出頭，扎著馬尾。
“**，請問找誰？”
“陳嶺，技術(shù)部的?！?br>她愣了一下。
“陳嶺？”
“對?！?br>她低頭翻了翻電腦。
又抬起頭看我。
“您是他什么人？”
“我是他妻子?！?br>她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猶豫了好幾秒。
“姐，陳嶺已經(jīng)不在我們公司了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離職了。”
“什么時候？”
她又看了一眼電腦。
“差不多四個月前?！?br>走廊里有人經(jīng)過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，咔咔響。
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對著我吹。
后背全是汗。
“能幫我打一份離職證明嗎？”
“這個需要人事那邊……”
“麻煩了?！?br>前臺小姑娘猶豫了一下，去后面找了個人。
十分鐘后。
一張蓋了紅章的離職證明遞到我手里。
日期清清楚楚。
四個月前。
回家的路上。
我坐在地鐵里，腦子里全是畫面。
他每天早上七點(diǎn)出門。
晚上六點(diǎn)到家。
手里偶爾拎點(diǎn)水果和菜。
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可他已經(jīng)沒有工作了。
四個月。
那他每天去哪了？
每天的那些“還行挺忙的”又是說給誰聽的？
還有那通電話。
借錢。湊齊。月底。
到家的時候，我先把離職證明放進(jìn)包里。
拉好拉鏈。
然后洗了把臉。
坐在沙發(fā)上等。

晚上六點(diǎn)半。
門鎖響了。
陳嶺推門進(jìn)來。
手里拎著兩罐啤酒。
看見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他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沒做飯？”
我沒回答。
從包里拿出那張紙。
慢慢展開。
放在茶幾上。
推到他面前。
“這什么？”他彎腰去看。
看清上面的字以后，手里的啤酒罐沒拿穩(wěn)。
掉在地上。
咕嚕嚕滾到電視柜底下。
“解釋吧?！?br>我說。
陳嶺在我對面坐下來。
低著頭。
手指交叉著。
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我怕你知道?！?br>“所以讓我以為就我一個人失業(yè)？”
“我一直在找工作?！?br>“找了四個月？”
他沒接話。
婆婆拄著拐從臥室出來。
走到客廳門口看見我們的臉色，站住了。
手里端著藥碗，水面一直在晃。
公公坐在陽臺藤椅上。
一直沒動。
但他聽到了。
我知道他聽到了。
因?yàn)樗掷锬歉鶝]點(diǎn)的煙，被捏斷了。
陳嶺開口了。
“要不我們回老家算了?！?br>客廳一下子安靜了。
電視還開著，在放一個洗衣液廣告。
聲音突然變得刺耳。
“回老家？”我反問。
“嗯，城里壓力太大。”
“房貸怎么辦？”
“把房子賣了?！?br>“賣哪套？”
他看著我。
沒躲。
“你那套?！?br>那是我婚前全款買的房子。
寫的我一個人的名字。
市價兩百七十萬。
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為什么他這段時間總問那個小區(qū)漲沒漲價。
為什么總說市區(qū)不適合養(yǎng)老。
為什么天天念叨換個活法試試。
路早就鋪好了。
只差我簽字。
公公從陽臺進(jìn)來了。
動作太快。
腳底絆到門檻。
茶杯碰倒在地板上，碎了。
茶水流了一地。
他沒看地上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
陳嶺皺了皺眉。
“爸，這是我跟蘇念的事?！?br>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公公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陳嶺站起來。
“賣房回老家有什么不對？總比在這耗著強(qiáng)！”
“那是她的房子！”
“她是我老婆！”
“你有什么臉？”
公公往前走了一步。
個子比陳嶺矮半個頭。
但那一步，陳嶺退了。
“你瞞著全家人不上班，花人家的錢治***病，現(xiàn)在還想賣人家的房子——”
“爸！”
“你說你像個東西嗎！”
這句話砸下來。
屋里沒人出聲了。
婆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