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零，本來是5000，錄成了50000，這個差額的45000是我們銀行的資金，想請您配合做一個沖正——"
"等一下。"阮小棉吐出車厘子核，精準地落在紙巾上，"錢經(jīng)理，你們說柜員錄錯了？"
"對對對，就是操作失誤。"
"那當時交易完成的時候，柜員沒有讓我核對金額？"
錢滿倉的汗又多了一層。
"這個……應該是有請您核對的……"
"嗯，她確實問了，她說金額對嗎，我說對，然后她把回單給我，我就走了。"
"那當時……"
"當時她給我看的屏幕上是五萬。"阮小棉微笑，"我還以為，銀行最近有什么存款贈送活動呢。"
錢滿倉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存款贈送活動？存五千送四萬五？那是銀行還是慈善機構？
但他沒敢說出來。
"阮女士，這個確實是我們的失誤，我代表支行向您道歉。但是這筆資金——"
"錢經(jīng)理，"阮小棉從帆布包里掏出手機，"我昨天發(fā)現(xiàn)賬目有問題之后，第一時間就打了你們的**電話。"
她點開通話錄音。
**那個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會客室里：
"離柜概不負責。"
八個字。
字字敲在錢滿倉的太陽穴上。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嘴唇動了兩下。
"這……**那邊可能沒有正確理解您的訴求——"
"我的訴求很清楚。"阮小棉關掉錄音，"我跟她說，我存的錢少了一個零，她說離柜概不負責。你們自己的**，自己的規(guī)定，****寫在你們大廳左邊墻上，藍底白字，第三條，柜面交易一經(jīng)確認，離柜概不負責。"
她頓了頓。
"我昨天進來的時候特意看了。"
這女人是什么時候看的？
我完全沒注意到。
她從進銀行到離開銀行，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分鐘。
她居然在那二十分鐘里，不但把錢存了，還把大廳的規(guī)章**一條條看完了？
錢滿倉的汗，已經(jīng)從額頭滑到了下巴。
"阮女士，規(guī)定是規(guī)定，但這個情況比較特殊——"
"哪里特殊了？"
"是我們的失誤導致的……"
"以前你們柜員少給客戶錢的時候，客戶回來找你們，你們怎么說的？"
錢滿倉張了張嘴。
沒出聲。
他知道答案。
所有銀行從業(yè)者都知道答案。
"離柜概不負責"——這七個字，擋回去了多少老人找回來的零頭、多少客戶短少的尾數(shù)。
現(xiàn)在，這七個字，變成了一面墻。
堵在銀行自己面前。
"阮女士，"錢滿倉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，"您的意思是……"
"我沒什么意思。"阮小棉又拈起一顆車厘子，"我就是覺得，一個銀行的規(guī)定，不能只對客戶有效，對銀行自己無效——那就不叫規(guī)定，叫霸王條款了。"
坐在旁邊的我。
嗓子眼里堵了一團東西。
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感動。
大概兩個都有。
錢滿倉沉默了將近一分鐘。
然后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"阮女士，您先坐，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領導。"
他幾乎是逃出了會客室。
門一關上，我立刻湊過去。
"棉子，你錄音了？你什么時候錄的音？"
"打電話之前就開了。"
"你怎么提前知道她會說那句話？"
阮小棉看我一眼，那個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智力發(fā)育遲緩的孩子。
"老公，銀行**的標準話術里，一定有這句話。只要涉及柜面交易**，她們張嘴就來。"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我大學的時候在銀行實習過半年。"她淡淡地說。
我呆住了。
結婚三年了。
我居然不知道她在銀行實習過。
"你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？"
"很多。"她咬了一口車厘子，"比如我大學輔修過法律。"
我的后背貼上椅背，發(fā)出"砰"的一聲。
門外傳來錢滿倉打電話的聲音。
聽不太清，但有幾個***飄了進來。
"錄音"。
"離柜概不負責"。
"律師"。
最后一個明顯聲調(diào)飆高的詞——
"完了"。
十分鐘后，錢滿倉回來了。
他身后跟著一個人。
一個中年女人。
短發(fā)，套裙，胸前掛著工牌，上面寫著"城東支行行長——柳如絲"。
柳如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