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前，我姐陳招娣被村東頭的牛車?yán)亓丝可酵汀?br>她蓋著一件被剪得稀巴爛的紅棉襖，肚子上縫著歪歪扭扭的線，懷里還死死護著兩個剛出生的孩子。
我提刀要去縣城找沈建國拼命，她抓著我的袖口說：
“盼娣，是姐命苦，你別去，他們家咱惹不起。”
她說完這句，就在我家肉案旁斷了氣。
我把她埋在后山，把那件帶血的紅棉襖收進黑布包里。
確認(rèn)兩個孩子能喝下米湯那日，沈建國大張旗鼓地回了靠山屯。
吉普車停在村口，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，小心翼翼扶著肚子微凸的李紅梅下車。
他看都沒看圍觀的鄉(xiāng)親，徑直走到我家肉攤前，嫌惡地捂住鼻子。
“陳盼娣，把你姐生下來的那對龍鳳胎抱出來。紅梅身子弱不能生，那兩個小崽子記在紅梅名下，以后就是城里戶口了?！?br>我放下手里那把沾滿豬血的殺豬刀，從案板底下扯出黑布包，重重砸在他锃亮的皮鞋上。
“這是我姐的全部，你想要什么自己翻。”
守村口的二賴子跑來我家時，我剛***孩子喂睡。
“盼娣，沈知青回來了，坐著小汽車，后頭還跟著公社的人，說是要找你姐?！?br>我把豬肉攤上的白布掀開，拿起那只黑布包往外走。
還沒到村口，李紅梅的聲音先飄了過來。
“建國哥，招娣姐真的住在這種地方嗎？這味兒也太沖了?！?br>沈建國輕聲哄她：“是我不好，讓你受委屈了。等孩子接回去，咱們立刻走?！?br>我遠遠看了一眼。
沈建國干凈，李紅梅嬌貴。
他中山裝熨得筆直，她穿著縣城供銷社才有的呢子大衣，手搭在他胳膊上，好像這泥地會咬她的鞋。
沈建國，我的前**。
當(dāng)年他下鄉(xiāng)插隊，餓得啃樹皮，是我姐偷偷從家里拿肉湯給他喝。
他跪在我爹墳前發(fā)誓，說這輩子要是負(fù)了陳招娣，就讓老天劈死他。
老天沒劈他。
我姐死了。
“建國哥，她拿刀看人，好嚇人?！?br>沈建國皺著眉看向我：“陳盼娣，你姐呢？”
不等我回答，李紅梅先扶著肚子開口。
“建國哥，你別怪招娣姐。她剛生完孩子，想不開也正常。都是我身子不爭氣，才讓你為難。”
沈建國的眉頭皺得更深：“陳盼娣，立刻去把你姐叫出來?！?br>“我姐已經(jīng)來了?！蔽艺f。
他盯著我，好像在看肉案上一塊臭了的下腳料。
“我看在你姐的面子上，不跟你計較?，F(xiàn)在，把陳招娣叫出來?！?br>“她就在這里?！?br>李紅梅往沈建國身后靠了靠，聲音軟得發(fā)膩。
“建國哥，我就說招娣姐不愿意把孩子給我。你非說她是鄉(xiāng)下女人，沒膽子鬧。”
“算了吧，要不咱們回去。我沒孩子就沒孩子，反正廠里那些人笑的也是我?！?br>沈建國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紅梅，你放心。那兩個孩子本來就該歸沈家。”
李紅梅吸了吸鼻子，看似小聲地說：“可那畢竟是招娣姐拼命生下來的?！?br>說完，她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那眼神我熟。
我姐剛被牛車?yán)貋頃r，村里接生的劉嬸說過，沈建國走前，身邊有個穿呢子大衣的女人，就站在門口看著。
我沒動怒。
沈建國先厲聲罵我：“陳盼娣，趕緊把孩子抱出來！”
我把黑布包丟給他：“這就是我姐?！?br>沈建國低頭看著落在鞋面的包，臉色難看。
“陳盼娣，你少在這里裝瘋。紅梅需要兩個孩子堵住外頭那些閑話。你姐要是識相，就該感激我給她的種一個城里名分?！?br>我蹲下身，把黑布包打開。
紅棉襖露出來那一刻，圍觀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襖子上血結(jié)成了硬殼，剪口從領(lǐng)子一路開到下擺，肚子那塊布被血泡黑了，線頭掛著，像一張爛開的嘴。
李紅梅捂住鼻子：“這是什么臟東西？”
“我姐的紅棉襖。”我抬頭看沈建國，“你走那天，她就穿著這件?！?br>沈建國臉上的厭惡壓不住。
“陳招娣真是越活越上不得臺面。拿件破棉襖出來嚇唬誰？”
我把紅棉襖往他腳邊推了推。
“她人沒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