縫到半夜。沈建國，你見過嗎？”
“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?！?br>“你沒見過。你那天只顧著讓赤腳郎中剪開她的肚子。”
圍觀的人炸開了鍋。
周支書猛地抬頭：“盼娣，這話不能亂說?！?br>“劉嬸看見了?！?br>劉嬸扶著肉案站起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我趕過去的時候，招娣躺在炕上，肚子上全是血。孩子已經(jīng)被抱走了。沈建國站在院里，說保孩子?！?br>沈建國轉(zhuǎn)身瞪她：“你一個鄉(xiāng)下接生婆，懂什么？招娣難產(chǎn)，我是救人?！?br>劉嬸哭著喊：“救人哪有把產(chǎn)婦扔下不管的？你抱著孩子就跑，招娣流了一炕血。”
李紅梅立刻接話：“招娣姐難產(chǎn)生不下來，建國哥也是沒法子。孩子活下來，已經(jīng)是老天開眼了?！?br>我問她：“你當(dāng)時也在？”
她的話卡住。
沈建國伸手把她拉到身后：“紅梅當(dāng)然不在。她身子弱，聽不得這些血腥事?！?br>我看著他：“那她怎么知道我姐難產(chǎn)生不下來？”
人群里有人咳了一聲。
周支書的煙桿掉在地上。
李紅梅強笑：“我聽建國哥說的?！?br>“你剛才還說招娣姐拼命生下孩子?，F(xiàn)在又說她生不下來。李紅梅，你到底聽誰說的？”
她咬住嘴，手去摸大衣扣子，一顆扣子被她拽得快掉了。
沈建國擋住我的視線。
“夠了。你別想靠幾句話賴掉孩子。”
他抬手又讓民兵進(jìn)屋。
這次周支書擋了一下。
“建國，孩子戶籍沒定，招娣也沒辦后事證明，這么搶不合適?！?br>沈建國冷笑：“周保田，你年紀(jì)大了，是不是不想當(dāng)這個支書了？”
周支書的臉一下白了。
他讓開了。
我看著他。
他不敢看我。
兩個民兵沖進(jìn)屋里，孩子哭聲更響。
我沒攔。
沈建國臉上剛露出得意，我從懷里抽出一張疊好的紙。
“你們今天抱走試試?！?br>沈建國看清那紙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我姐的結(jié)婚證明。上頭寫著，她和沈建國是夫妻。兩個孩子是她生的。她死因不明，孩子是證人，也是遺孤?！?br>李紅梅突然尖聲說：“搶過來?！?br>民兵抱著孩子出來，一男一女，包在舊花布里，哭得小臉通紅。
李紅梅看見孩子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建國哥，快給我?！?br>我把紙舉高：“誰敢碰孩子，我就去縣里告?！?br>沈建國笑出了聲。
“告？你認(rèn)得縣**門朝哪開嗎？”
“認(rèn)得?！?br>他愣了一下。
我把紅棉襖背到肩上，又拿起那張沾了豬血的介紹信。
“縣婦聯(lián)，縣紀(jì)委，縣**。我一家一家去?！?br>李紅梅慌了，拽住沈建國的袖口。
“建國哥，別讓她去。她一個鄉(xiāng)下丫頭，亂說起來難聽?！?br>沈建國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她去不了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對民兵說：“把她關(guān)進(jìn)牛棚。等我們抱孩子走了，再放出來?！?br>二賴子在人群里喊：“這不成吧?！?br>沈建國看過去：“你叫什么名？”
二賴子立刻縮了脖子。
我抱住兩個孩子。
民兵來扯我的胳膊。
女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男娃的小手抓住我的衣襟，抓得很緊。
我看見沈建國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沒有父親看孩子的熱乎氣，只有嫌麻煩。
我把孩子交給劉嬸。
“嬸，抱穩(wěn)?！?br>劉嬸哭著點頭：“盼娣，嬸就是拼了這條老命，也不撒手?！?br>沈建國臉色沉下去：“你還想干什么？”
我抄起案板上的豬血盆，朝他那身中山裝潑過去。
豬血從他胸口往下淌，滴在皮鞋上。
李紅梅尖叫起來。
沈建國抹了一把臉，整個人像從殺豬槽里爬出來。
“陳盼娣，你找死?！?br>我拎起黑布包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他在后頭吼：“抓住她。別讓她進(jìn)縣城?！?br>村口那輛吉普車堵著路。
我沒往大路跑，鉆進(jìn)了**后頭的苞米地。
身后腳步聲亂成一片。
我聽見李紅梅哭著喊：“建國哥，她要毀了你。她肯定要毀了你?！?br>沈建國怒吼：“她敢?！?br>我跑到河灘時，腳上的布鞋已經(jīng)灌滿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