嗎？」
我攥緊筷子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光宗耀祖。小叔子一家吃家里的、喝家里的、用家里的，到頭來還要搶我女兒的前程，去給小叔子家「光宗耀祖」。
我看向趙大山。
我的丈夫，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，此刻正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地喝粥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他聽見了。
他什么都聽見了。
但他不說話。
二十年了，他沒為我說過一句公道話。每次婆婆罵我，他裝沒聽見；每次婆婆克扣我們家的口糧，他裝沒看見；每次小叔子家的孩子打我女兒，他裝不知道。
我曾經(jīng)以為他老實、老實人心眼好。可老實人，不該這么窩囊啊。
「大山，」我叫他的名字，聲音發(fā)顫，「你倒是說句話啊?！?br>趙大山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去，含糊地說：「媽說得也有道理……苗苗是閨女，遲早要嫁人的……」
我愣住了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說什么？」我的聲音發(fā)抖。
趙大山不說話了，端起碗往嘴邊送，假裝喝粥。
我突然想笑。
二十年了，我給他生兒育女，伺候他一家老小，把他弟弟一家養(yǎng)得白白胖胖，把我自己的兒女餓得皮包骨。到頭來，他輕飄飄一句「遲早要嫁人的」，就要斷送苗苗的前程。
「媽，」我轉(zhuǎn)向婆婆，攥緊拳頭，「苗苗的學費，我自己出，不用家里的錢?！?br>「你自己的錢？」婆婆冷笑一聲，「你哪來的錢？你繡的那些個破帕子，能賣幾個錢？還不是大山掙的！大山掙的，就有我的一份！」
「那是苗苗的學費！」我聲音抬高，第一次頂撞婆婆，「媽，我求您了，讓我女兒念完高中吧，她成績那么好……」
「夠了！」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跳，「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！明天開始，苗苗別去上學了，留在家里干活，她那點學費錢，省下來給小翠交補習費！」
我腦子里「嗡」地一聲。
「不……不行……」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，「媽，苗苗下學期學費才三百塊，我求您了，三百塊就行……我下輩子當牛做馬還您……」
「沒有！」婆婆斬釘截鐵。
我轉(zhuǎn)頭看向小叔子趙大湖。他正一邊喝粥一邊嗑瓜子，縮在椅子里，吊兒郎當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。
「大湖，」我叫他的名字，聲音發(fā)顫，「你說句話，你侄女苗苗成績那么好，你忍心讓她輟學？」
趙大湖抬眼瞥了我一眼，嬉皮笑臉：「嫂子，媽說得對嘛，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啥用？還不如早點嫁人換點彩禮，給我娶個城里媳婦呢?！?br>我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。
我看向劉翠蓮——小叔子媳婦。她正低頭喂她兒子吃飯，假裝沒聽見。
我看向趙大山。他還是那副窩囊樣，縮在角落里，仿佛這一切都跟他無關。
我的眼淚「唰」地流下來。
「大山，」我的聲音在抖，「你給我說句公道話……苗苗也是你親女兒啊……」
趙大山終于抬起頭，眼神躲閃：「書慧，媽也是為了家里好……苗苗是閨女，遲早……」
「別說了！」我吼了出來。
堂屋里一下子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，婆婆、小叔子、小叔子媳婦、還有我的丈夫。
我抹了把眼淚，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，站起身往外走。
「書慧，你去哪？」趙大山在身后叫我。
我沒理他，直直地走出堂屋，走進廚房，從刀架上抽出了那把菜刀。
菜刀很沉，鐵打的，刀刃上還有我剛用過的水漬。刀背上有個豁口，是去年剁骨頭時崩的。
我攥著菜刀，轉(zhuǎn)身走回堂屋。
所有人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坐著，沒人動。婆婆看見我手里的菜刀，愣了一下，旋即冷笑：「林書慧，你還想翻了天不成？放下！」
我沒放。
我走到八仙桌前，抬起手，狠狠地把菜刀劈了下去。
「砰——」
菜刀嵌進桌面的木板里，震得桌上的碗筷嘩啦啦響。所有人都驚得彈了起來，婆婆的臉一瞬間煞白。
「林書慧你瘋了！」她尖叫。
我攥著刀柄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我看著婆婆，看著小叔子，看著小叔子媳婦，看著我那窩囊的丈夫。
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可我笑了。
「分家?！?br>我的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