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急了："這不是欺負(fù)人嗎？"
我爸放下筷子："明天我去學(xué)校。"
第二天，我爸穿了他最好的一件襯衫，騎著電動車去了一中。
他連校門都沒進去。
門衛(wèi)攔住他，問他找誰。
他說找校長。
門衛(wèi)問有沒有預(yù)約。
他說沒有。
門衛(wèi)說沒有預(yù)約不能進。
我爸在校門口站了一個小時，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"知衡，爸進不去。"
他聲音不大，我聽得出來，里面有東西壓著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一桌子人都不說話。
奶奶給我夾了塊肉，也沒吱聲。
飯后，我爸在陽臺上抽煙。
我站在他旁邊。
他抽了半根，把煙掐了。
"知衡。"
"嗯。"
"爸沒本事，幫不了你什么。"
我沒說話。
他看著樓下的路燈："但你記住，誰都攔不住你自己考出來。"
那天晚上，我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墻角延伸到燈座旁邊。
我盯著那道裂縫，做了一個決定。
不求了。
誰都不求了。
我自己考。
03
九月一號開學(xué)。
重點班在新教學(xué)樓，四樓，朝南，窗戶大，日光燈是新的。
普通班在舊樓，一樓，朝北，墻皮脫了一塊一塊，日光燈有兩根不亮。
我坐在三班**排靠窗的位置，窗外對著垃圾桶。
第一節(jié)課，語文。
老師照著課本念了四十分鐘。
第二節(jié)課，數(shù)學(xué)。
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五道例題，三道寫錯了步驟，沒人提。
我提了。
老師愣了一下，看了看黑板，把錯的擦了重寫。
下課以后有人跟我說："你別太出風(fēng)頭，這老師脾氣不好。"
第一周過完，我把普通班的課表和重點班的課表做了個對比。
重點班每周多四節(jié)數(shù)學(xué)、兩節(jié)物理、兩節(jié)化學(xué)。
普通班多出來的課時排的是自習(xí)。
自習(xí)課上沒老師看著，大部分人趴著睡覺。
第二周，我做了個決定。
周三下午第二節(jié)，重點一班的數(shù)學(xué)課，趙老師講的是函數(shù)專題。
我提前五分鐘到了一班教室門口，趁人多的時候混進去，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。
趙老師講課確實好。
板書清晰，邏輯嚴(yán)密，每一步推導(dǎo)都有章法。
我拿著筆記本記了滿滿兩頁。
講到第三道例題的時候，趙老師停了。
他看著最后一排。
"那位同學(xué)。"
全班回頭看我。
我站起來。
"你是哪個班的？"
"三班。"
教室里有人小聲議論。
趙老師把粉筆放下了。
"誰讓你來的？"
"沒人讓我來，我自己來的。"
"這是重點班的課，不對外開放。出去。"
我沒動。
"老師，我就坐在后面聽，不影響上課。"
趙老師臉沉下來了。
"普通班的來這里干什么？回你們該待的地方。"
整個教室安靜了。
我收起筆記本，從最后一排走到門口。
路過第三排的時候，我看到周蕊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轉(zhuǎn)著筆。
我們對上視線。
她把頭低下去了。
我走出教室，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
走廊很長。
午后的太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，地上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身后教室里傳出趙老師繼續(xù)講課的聲音。
函數(shù)的單調(diào)性，我在筆記本上記了一半。
另一半，我回去自己推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筆記本翻開，把沒記完的部分補上了。
用了三個小時。
趙老師講十五分鐘能講完的內(nèi)容，我自己啃了三個小時。
但我啃下來了。
從那天起，我再沒去過重點班的教室。
不是不想去。
是不會再給任何人趕我走的機會。
04
我開始給自己排課表。
早上五點二十起床，在陽臺上背英語，二十分鐘。
到學(xué)校吃完早飯，六點半之前進教室，刷一套數(shù)學(xué)選擇填空。
上課的時候聽老師講，能用的部分不多，大概三成。
剩下七成，我自己補。
下課十分鐘，別人出去買零食聊天，我做一道大題。
午飯吃快點，省出來二十分鐘，去廁所背單詞。
廁所最里面那個隔間，沒人用，門能關(guān)上。
我靠著墻站著，手里捏著單詞本，一頁一頁翻。
外面有人進來洗手、說話、沖水。
我就站在那個隔間里，嘴巴無聲地動。
下午放學(xué)，所有人都往校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