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。戒指的鉆石不大，但切割得很亮——這是去年他向我求婚時送的那枚。當時他跪在我家客廳里，說蘇荷嫁給我，我一定會讓你幸福。那時候我家還沒破產(chǎn)，我爸還活著，公司還正常運轉。
現(xiàn)在這枚戒指被他捏在手里，舉到了我的面前。
“這個，拿回去?！彼f，“就當留個念想?！?br>我沒接。
我看著那枚戒指，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捏著戒圈的樣子。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，無名指上還戴著我送他的那枚素圈銀戒指。他沒摘下來。我不知道他是忘了還是不在意。
“聽見沒有？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離我更近了一點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楚。
“蘇荷，你一個破產(chǎn)欠債的，家里什么都沒了，**那攤爛賬到現(xiàn)在都還沒還清。你說說，你哪一點配得上我沈彥庭？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報告。
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我站在那里，手攥著裙擺，指甲掐進掌心里，生疼。
旁邊林婉晴站了起來，端著一杯香檳，慢悠悠地走到沈彥庭身邊。沈彥庭伸手摟住了她的腰，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們已經(jīng)練習過很多次。
林婉晴看著我，笑得溫柔又甜美。她先輕輕地嘆了口氣，好像很為難的樣子，然后才開口。
“蘇荷，咱們也算是朋友一場。有些話，彥庭不好意思說，我來替他講清楚?！彼郎\淺地抿了一口香檳，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個淡紅色的印子?！吧蚣沂求w面人家，彥庭他娶的是能幫他的老婆，不是一個連自己都養(yǎng)不活的外賣小妹。你天天風里來雨里去的，身上是什么味兒你自己不知道？你站在這兒，跟這個宴會廳，跟沈家，跟彥庭——搭嗎？”
她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女人啊，要有自知之明?！?br>周圍有人笑出聲來。
不是一個兩個，是哄堂大笑。那笑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把我整個人淹沒了。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聲音，什么都聽不真切，只能感覺到那些笑聲，一層一層的，壓得我喘不上氣。
沈老爺子站在一旁，臉色鐵青，嘴唇緊閉。他的手攥著拐杖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他看著沈彥庭，又看看林婉晴，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彥庭?！崩蠣斪娱_口了，聲音低沉，“你說退婚就退婚，你問過誰？”
“爺爺?！鄙驈┩マD過身面對著老爺子，語氣恭敬但并不退讓，“這是我自己的事。您一直說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。現(xiàn)在我做主了?！?br>“你做的好主！”老爺子拐杖往地上一頓，發(fā)出沉悶的一聲響，“人家姑娘有什么不好？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干這種事，沈家的臉還要不要？”
“爺爺，您想想，”沈彥庭往前湊了一步，壓低了聲音，但我還是能聽見，“蘇家現(xiàn)在是什么情況您心里清楚，破產(chǎn)欠了幾百萬，我娶她就是娶個無底洞?？墒橇旨也灰粯?，林家跟咱們家門當戶對。我今天不只是退婚，也是在告訴所有人，咱們沈家是有規(guī)矩、有門檻的。”
老爺子不說話了。
他閉著眼睛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握著拐杖的手抖了一下。
沈彥庭轉向眾人，聲音抬高了幾分：“大家靜一靜。我今天正式宣布，我沈彥庭的未婚妻，是林婉晴。至于蘇荷——”
他看過來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蘇荷，你之前幫過我一些忙，錢上面我也沒虧待過你。往后咱們橋歸橋，路歸路。你走吧?！?br>他把鉆戒塞回口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摟著林婉晴站在老爺子旁邊。林婉晴把頭靠在沈彥庭的肩膀上，沖我舉了舉酒杯。
“蘇荷，一路走好?！?br>她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，像抹了毒藥的糖。
我站在那兒。
旁邊一個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我身邊走過，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，鞋跟踩在地板上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我沒有哭。
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哭。按理說應該哭的?？墒茄劬褪歉傻模裁炊剂鞑怀鰜?，好像身體里有一個閘門被關上了，所有的東西都被關在里面，一點都出不去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里還攥著進門時拿的那個手包，人造革的，用了兩年，邊角磨得發(fā)白。里面裝著我媽給我的最后一樣東西，一塊玉。說是當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