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后的第二天，我媽讓我打掃地下室。
我拖著酸軟的身體，在一堆雜物里，翻出了三個一模一樣的紅色木箱。
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字，是我**筆跡。
"吳心心的嫁妝"。
"吳耀祖的彩禮"。
輪到我的箱子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：
"吳悠悠的欠款"。
我腦子嗡的一聲，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。
我打開箱子，里面沒有金銀首飾，沒有存折房產(chǎn)。
只有一沓厚厚的賬單，從我出生那年算起，一筆一筆，精確到角。
最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：
"悠悠，你欠這個家的，該還了。"
我蹲在地下室里，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。
眼眶發(fā)酸，但一滴眼淚都沒掉下來。
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三天后出高考成績。
而我的準考證上，有一個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數(shù)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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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叫吳悠悠，家里排行老二。
上面有個姐姐吳心心，下面有個弟弟吳耀祖。
光聽名字就知道，我爸媽把所有的期望都給了誰。
心心，耀祖。
到了我這兒，悠悠。
我媽說，生我的時候難產(chǎn)，在產(chǎn)房里疼了十二個小時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心疼我，是在算賬。
"住院費花了八千三，你姐生下來順產(chǎn)，才兩千。"
這是我記事以來，聽到的第一筆"欠款"。
從小到大，家里的資源分配有一條鐵律——
姐姐第一，弟弟第二，我排在家具后面。
吳心心比我大三歲，長得像我媽，皮膚白，眼睛大，嘴甜。
我媽從小給她報舞蹈班、鋼琴課、繪畫班，逢人就夸："我家心心多才多藝，以后嫁個好人家。"
吳耀祖比我小兩歲，是家里唯一的男丁。
我爸把他當(dāng)**子，成績倒數(shù)也沒關(guān)系，"男孩嘛，以后繼承家業(yè)。"
什么家業(yè)？
我爸在鎮(zhèn)上開了個五金店，兩間門面，年收入二十來萬。
也值得用"家業(yè)"這個詞。
至于我，從小穿姐姐剩下的衣服，用弟弟淘汰的文具。
我房間在地下室旁邊的雜物間改的，六平米，一張床一張桌，連窗戶都是半截的。
我媽說："悠悠最省心，隨便養(yǎng)養(yǎng)就行。"
隨便養(yǎng)養(yǎng)。
就這四個字，概括了我十八年的人生。
高考前一個月，我姐從省城回來了。
她大專畢業(yè)后在一家美容院當(dāng)學(xué)徒，干了半年嫌累，跑回家啃老。
我媽不但不說她，還樂呵呵地迎進門："心心回來好，媽給你燉排骨。"
那天晚上我在房間復(fù)習(xí)，餓得胃疼。
走到廚房想找點吃的，排骨湯鍋已經(jīng)見了底。
我媽在客廳看電視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"鍋里有昨天的剩飯，熱一熱吃。"
我弟吳耀祖窩在沙發(fā)上打游戲，桌上擺著一堆零食。
薯片、可樂、烤腸，他一個初三的學(xué)生，晚上十一點還不睡覺。
我媽一個字都不說。
我端著剩飯回房間，經(jīng)過姐姐的房間——那是以前的客房，十五平米，朝南，陽光好。
門開著一條縫，我姐正躺在床上刷手機，嘴里還哼著歌。
她看見我，揚了揚下巴："悠悠，明天幫我把那件白裙子洗了，我后天跟朋友出去玩。"
我沒說話，端著剩飯走了。
不是因為我懂事。
是因為我知道，再過三十二天，一切都會不一樣。
高考前最后一次?？?，我考了全市第三。
沒人知道。
成績單寄到家里的時候，被我媽拿去墊了桌腳。
她甚至沒拆開看。
高考那兩天，我爸媽沒有一個人送我去考場。
我姐睡到中午才起。
我弟連"加油"都懶得說一句。
倒是隔壁王嬸看見我一個人騎自行車去學(xué)校，追上來塞了兩根火腿腸："悠悠，好好考，嬸子看好你！"
我把火腿腸揣進口袋，騎車騎得飛快。
風(fēng)灌進校服領(lǐng)子里，涼颼颼的。
六月的天，我居然覺得冷。
考完最后一科，走出考場，別的同學(xué)身邊都圍著家人。
有的媽媽捧著鮮花，有的爸爸舉著相機。
我站在校門口，掏出手機。
沒有未接來電。
沒有微信消息。
我的家庭群最后一條消息，是我媽昨晚發(fā)的：
"耀祖明天想吃烤魚，誰去買條魚回來。"
我把手機塞回口袋，一個人走回了家。
到家的時候，一家四口正圍在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