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替嫁 楚家好大的臉
楚明姝回楚家那天，京城南邊壓著一層灰云，楚家老宅門口的石獅子被雨淋得發(fā)黑。她拎著一個舊布包站在臺階下，身邊豪車進進出出，沒人知道，這個穿著洗白棉裙、鞋邊沾泥的年輕女人，是楚家丟了二十一年的親生女兒，也是他們今晚要拿來填坑的那個人。
她離開山里的時候，養(yǎng)父只給她塞了一把銅鑰匙和半塊舊玉牌，說楚家既然找來了，總歸該把真相問清楚。
可她進門后，聽見的第一句話是楚夫人說的。
“明姝，家里養(yǎng)**妹二十一年，她身子弱，受不得苦?；艏夷情T婚事，你替她去吧?！?br>如果只看結(jié)果，楚家終于認回了親生女兒，外人都會說一句，總算團圓。
但如果把時間往前推一刻鐘，站在楚明姝剛踏進門，被傭人用眼神從頭到腳刮了一遍的時候，大多數(shù)人就該明白，這不是認親。
這是領(lǐng)牲口進欄。
楚明姝抬頭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楚父。
“你們叫我回來，是為了讓我嫁人？”
楚父手里捏著茶蓋，刮了兩下杯沿。
“別說得這么難聽?；艏沂蔷┏琼敿馊思遥嗌俟媚锵爰薅技薏贿M去。”
楚明姝問：“那楚念念為什么不嫁？”
楚念念坐在楚夫人身邊，眼睛立刻紅了，拿帕子按著鼻尖。
“姐姐，我不是不愿意。我只是小時候落過水，腿到冬天就疼?；衾舷壬昙o大了，又坐著輪椅，我怕我照顧不好他，害楚家丟臉。”
楚夫人立刻摟住她。
“念念從小懂事，你別一回來就逼她?！?br>楚明姝看向楚夫人。
“我逼她？”
楚夫人被她看得不舒服，抬手理了理珍珠項鏈。
“你在鄉(xiāng)下長大，不懂大戶人家的規(guī)矩?；艏铱粗氐氖浅业呐畠?，不是**妹一個人。你也是楚家的血脈，替家里分擔(dān)，有什么不應(yīng)該？”
楚明姝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，落在客廳里，像茶盞碰了桌面。
楚念念的帕子停了一下。
楚父皺眉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我命好?！背麈f，“丟了二十一年，剛找回來就能替妹妹嫁給一個傳聞里活不過三十歲的人。楚家的福氣，真會挑人給?！?br>楚夫人臉色沉了。
“明姝，你別陰陽怪氣。**妹享了二十一年的福，也替你盡了二十一年的孝?，F(xiàn)在家里有難，你該還她。”
楚明姝把舊布包放到腳邊。
“還她什么？”
楚夫人說：“還她這些年替你承歡膝下的情分?！?br>楚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說到底，你就是不愿意幫家里。外頭傳霍三爺又病又殘，性子狠，可他給楚家的聘禮能救公司。楚家要是倒了，你以為你這個楚家女兒還能有什么好日子？”
楚明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。
鞋底有山路上的泥。
她從山里來，坐了八個小時車，一口熱水沒喝。
他們沒有問她這些年怎么過。
他們只問她肯不肯嫁。
楚念念走過來，伸手想拉她的袖子。
“姐姐，你別怪爸媽。都是我不好，如果不是我沒用，也不會讓你為難?！?br>楚明姝往旁邊挪了一步。
楚念念的手落了空。
客廳里靜了一瞬。
楚念念眼淚掉得更快。
“姐姐，你是不是嫌我占了你的位置？我可以搬出去，我真的可以走。只要你別恨爸媽，別恨楚家?！?br>楚夫人一下站起來。
“念念，你胡說什么。這里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楚父也開口。
“明姝，你看看**妹，再看看你自己。她懂事到這個份上，你還要她怎么樣？”
楚明姝點點頭。
“是挺懂事的?！?br>楚念念抬眼看她。
楚明姝說：“一句不嫁，就讓所有人替她開口。確實懂事。”
楚念念臉白了，帕子被她揉成一團。
楚夫人指著楚明姝。
“你怎么能這么刻薄？念念從小被我捧在手里長大，她哪受過這種委屈?！?br>楚明姝問：“那我受過嗎？”
楚夫人一頓。
楚父不耐煩地揮手。
“別扯這些沒用的。明天霍家會來送禮，后天你出門。嫁衣已經(jīng)按念念的尺寸改過，你差不多能穿?！?br>楚明姝低頭看著地上的舊布包。
里面有養(yǎng)父給她的玉牌，有一卷發(fā)黃的冊子，還有她這些年攢下的幾枚銅錢。
她沒有彎腰去拿。
“如果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