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著赤金銜珠步搖。
她看見我，朝我招了招手。
“昭寧，過來?！?br>我走過去。
她拉著我的手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廊下站著的丫鬟婆子們都聽見。
“妹妹，等姐姐嫁過去，你也沾沾光。
到時候讓世子給你也尋一門好親事，別在府里*跎了?！?br>話是笑著說的。
但我聽出了那層意思——你一個庶女，這輩子都得靠我。
我低下頭。
“多謝姐姐?！?br>婚期定在三個月后。
這三個月里，沈昭華天天張羅著繡嫁衣、打首飾、備嫁妝。
整個鎮(zhèn)安侯府張燈結(jié)彩，下人們跑來跑去，熱鬧得像是過年。
我縮在自己的院子里，不湊熱鬧，也不礙眼。
我從柜子最底下翻出那個木頭箱子。
箱子邊角磨得發(fā)白，是我娘留下的。
打開來，里面全是手抄的醫(yī)書，一頁一頁，字跡娟秀。
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寫著一行字——不為良相，便為良醫(yī)。
我**字。
七歲時候看不懂，十四歲時候沒心思看。十八歲的現(xiàn)在，我一頁一頁地翻。
有一天傍晚，父親從院門口路過，往里看了一眼。我在屋里翻書，沒抬頭。他站了片刻，走了。
前世我死在那張產(chǎn)床上。二十五歲。
這輩子不打算嫁人了。得給自己找條活路。
醫(yī)術(shù)就是我的活路。
出嫁那天終于到了。
沈昭華穿了一身大紅嫁衣，在銅鏡前轉(zhuǎn)了三個圈。
嫁衣上繡著金線的鳳凰，裙擺拖了二尺長，她轉(zhuǎn)起來像一團(tuán)火。
“昭寧，好看嗎？”
我站起來，幫她把腰帶系好，又把肩上的褶皺撫平。
“好看?！?br>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姐姐穿什么都好看?！?br>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，滿意地笑了。
花轎抬出門的時候，我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周衍騎在馬上，一身紅袍，胸前戴著大紅花。
他長得好，眉目清俊，笑起來溫潤如玉。
我見過這雙手。
前世我查到他打死了三任未婚妻，跪在父親面前說了實情。然后我死了。
這輩子，我什么都沒說。
周衍端起茶盞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。
我沒抬頭。
他也沒再看。
那碗藥還放在門檻上。熱氣散了，藥涼了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身后的嗩吶吹得震天響，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一地紅紙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