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撞在瓷磚上，立刻腫了一塊。
我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不是因為心疼。是因為寒心。
她給我磕頭的樣子，和十年前給叔叔磕頭借錢時一模一樣。
那時候家里揭不開鍋，她跪在叔叔家的客廳里求借五千塊錢過年。叔叔坐在沙發(fā)上嗑瓜子，讓她多跪一會兒才慢慢從口袋里掏出錢來。
那些錢后來也沒有白借，是我媽洗了叔叔家三個月的衣服才還清的。
可她現在跪的方向反過來了。她不是跪叔叔，她是跪我。替叔叔的兒子跪我。
"媽，你起來。"
"你答不答應？"
"我說了，我不會。"
"那我就喝了！"
她仰頭要把瓶子往嘴里倒的時候，我爸終于動了。
他從角落里沖過來，一把搶過了農藥瓶。綠色的液體灑了一地，我媽癱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。
叔叔的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"行，楠楠你不幫忙是吧？那我把話放這兒。蘇浩要是因為這件事毀了，你們一家子誰都別想安生。"
"叔叔你在威脅我？"
"我在告訴你事實。"叔叔盯著我，一字一頓，"蘇楠，警方已經查到是你名下的車了。你去不去，他們都會來找你。到時候你是被動的，不如主動一點。"
這句話讓我警覺了。
他說得太順了。像是提前排練好的臺詞。
"叔叔，行車記錄儀在哪里？"
叔叔一頓。就那么一瞬間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去摸了一下褲兜里的東西。
"什么行車記錄儀？那車上又沒裝那玩意兒。"
"我去年就裝了。"
叔叔的表情變了，但只變了一秒，馬上恢復了那副"一切盡在掌握"的嘴臉。
"壞了吧？那個東西不值錢，估計早就不好使了。"
"是嗎？那我去車上看看不就知道了。"
"車已經被警方拖走了。"叔叔很快接上這句話，快得像是等著我問一樣。
我沒有再說下去。
但我心里已經有數了。
行車記錄儀有云端同步功能，這是我買的時候多花了三百塊加的。不管本機的儲存卡被怎么處理，云端都會保留最近三十天的記錄。
叔叔不知道這件事。
蘇浩更不可能知道。
我看了一眼手機，有一條新消息，是一個標記為"方主任"的***發(fā)來的。只有四個字。
"注意休息。"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，沒有回復。
叔叔還在喋喋不休地分析利弊，說什么主動投案可以從輕處理，說什么他有認識的律師可以幫忙。
叔嬸在旁邊幫腔，說蘇浩是全家唯一的男丁，是蘇家的根，不能讓他出事。
我媽坐在地上抹眼淚，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。
"你就幫幫你弟弟吧。媽求你了。你答應了媽就不逼你了。"
我站在那間不到六十平米的客廳里，聞著滿屋子刺鼻的農藥味，看著這一張張臉。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今天上了多少個小時的班。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吃沒吃飯。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愿不愿意。
他們只需要我的一個"好"字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陌生號碼打來的。
我接起來。
"請問是蘇楠女士嗎？我們是城北**大隊的趙警官，關于今晚東環(huán)路的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件，涉事車輛登記在您名下，需要您明天上午九點到大隊來配合調查。"
"好，我知道了。"
我掛了電話。
叔叔問我誰打的。
"警方。讓我明天去配合調查。"
叔叔的眼睛亮了一下，趕緊湊過來。
"那正好，你去了就說是你開的車，一口**了，千萬別改口。"
我沒理他。
我蹲下來，拿起地上那個農藥瓶的蓋子，擰回去，放在茶幾上。
然后我走出了那個家。
身后傳來我**哭聲、叔叔的罵聲、叔嬸的數落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糊了的粥。
我爸始終沒說第二句話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半，我到了城北**大隊。
叔叔比我先到。
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，頭發(fā)用水梳得整整齊齊，站在大隊門口抽煙，看見我來了趕緊迎上來。
"楠楠你來了？叔叔跟你說，進去以后別緊張，就按照我昨晚教你的說。"
"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