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有一個叫柳順的，比我大兩歲，滑不溜手，說話夾槍帶棒。
他被分到冷宮隔壁的偏殿掃地，于是沒事就**過來看熱鬧，話里話外都是嘲諷。
"喲，陳安，還在伺候那個瘋的呢？"
"整個宮里就你實誠，擱冷宮蹲了三年，你以為御前總管記得你名字？"
"那瘋的啥來頭就是個貴人位份連嬪都不夠，你替她熬，圖啥呢？"
我端著托盤，臉色不變："柳順哥，我不圖什么，我就是不想換地方。"
柳順咂了咂嘴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里屋方向。
"你說，那瘋的，是真瘋還是裝瘋？"
我停了一步。
"裝什么瘋，有這么多年的湯藥賬冊在，你自己去翻。"
"湯藥賬冊。"柳順哼了一聲，"陳安，你在宮里三年了，還不懂嗎？那東西，有些人，喝的本來就不是病，是別的東西。"
我抬頭，和他對了一眼。
他笑了，扭頭就走。
那天夜里，主子又叫我念詩，念到一半，忽然打斷我。
"陳安。"
"奴才在。"
"你信不信我？"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是個很奇怪的問題。
信什么？信她是瘋子？還是信她不是？
"主子問的是哪方面？"
她沉默片刻，忽然笑起來，又是那個我讀不懂的笑。
"算了，問了也白問。"
她翻個身，把臉朝向里側(cè)，"去睡吧，小麻雀。"
我躬身退出去，關(guān)上門的那一瞬，聽見里面她輕聲說了一句話。
"快了。"
我站在門外，把那個字在心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快了。
快什么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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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我娘來宮里看過我一次。
那是我進宮第二年，她走正門遞了牌子，說是給宮里供應(yīng)針線的繡坊送樣品，順帶打點了幾個管事太監(jiān)，才得了一刻鐘的見面時間。
我們在側(cè)角門旁的墻根底下說話，她話不多，就是拉著我的手看，看了半天，"還好，還好，比我想的要好。"
我說娘，我在冷宮，你知道嗎，整個宮里沒有比我更背的了。
她說背什么背，那是**寶地。
我差點當(dāng)場在宮墻底下跪了。
娘，我天天倒恭桶，那地方什么**寶地。
但我知道她的脾氣，追問下去她也不說，于是我換了個問法。
"娘，那位主子，你認識她？"
娘低頭把一顆線疙瘩從我袖口上摘下來，沒有正面回答。
"她待你好嗎？"
"……算好。"
"那就行了。"
就這么完了。
娘轉(zhuǎn)身走了，我在后面喊了一聲："您倒是告訴我她是什么人??！"
娘腳步不停，手擺了一下："問她去。"
我問過。
就在娘走后第三天，我給主子梳頭，梳著梳著，鼓了很大勇氣問："主子，您以前，是宮里的什么人？"
她沒有立刻回答。
手里摩挲著一塊碎瓷片，那是前院桃樹根底下挖出來的，她不知為何特別稀罕，揣了好多天了。
"以前啊。"
她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很無聊的陳年舊事。
"以前，我是個死人。"
我梳頭的手停了一下。
"現(xiàn)在呢？"
她把碎瓷片翻了個面，托在掌心看。
"現(xiàn)在我還沒想好我是什么。"
頓了頓，嘴角慢慢勾上去。
"但快想好了。"
我把這句話和上次那個"快了"放在一起，越品越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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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章
選妃大典的消息，是柳順**來告訴我的。
"聽說了嗎？皇上今年要選妃，屆時后宮大點檢，連冷宮都要查，所有人都要重新造冊入檔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瞟了一眼里屋方向，意味不明。
我手上的活沒停："和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"
"和你沒關(guān)系，和你那位主子就說不好了。"他壓低聲音，"重新造冊，就是要查每個人的身份來歷，那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