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(lán)的火苗**鍋底，鍋里的小青菜被熱油逼出香味，噼啪作響。
我擰小火，轉(zhuǎn)身去夠櫥柜里的鹽。
“林曉?！?br>***的聲音像一盆井水，從身后潑下來。
我握著鹽罐的手停在半空，沒回頭。
“嗯？”
“晚上升職宴，你別去了?！?br>他語氣平得像在念校務(wù)通知，沒一點(diǎn)商量的意思。
我慢慢轉(zhuǎn)身。
***站在廚房門口，背著客廳的燈，臉被陰影切成兩半。
只有那件我昨晚熨好的白襯衫，袖口平整得刺眼。
這是他第三次不讓我出現(xiàn)在他的同事面前，我記得很清楚。
“為什么？”我問，聲音比我想的穩(wěn)。
“你去了不合適?！?br>“不合適？”
“你知道的，大家都知道我馬上要升副校長。”他說，“這種場合，你少說話，少露面，對(duì)我好?！?br>我伸手，關(guān)掉煤氣灶。
“噗”的一聲，火滅了。
廚房里只剩抽油煙機(jī)的嗡鳴，像有人在暗處磨刀。
“我是你老婆。”我說。
***皺眉，伸手摸了摸褲兜里的煙盒，又把手收回去。
“林曉，你別又鬧。你現(xiàn)在沒有工作，整天圍著灶臺(tái)轉(zhuǎn)，去了能跟人聊什么？聊雞蛋漲價(jià)，還是聊樓下誰家孩子補(bǔ)課？”
鍋里的青菜還冒著熱氣。
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見我不頂嘴，語氣松了些。
“我不是嫌你，我是怕你不自在?！?br>“怕我不自在，還是怕別人看見我？”
“你怎么總把話往難聽了說？”
我把鹽罐放回原位。
“行，我不去?！?br>***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大概沒料到我會(huì)答應(yīng)得這么干脆。
前幾次，他說學(xué)校聚餐不方便帶家屬，我還會(huì)問他是不是我哪里讓他丟人。
他會(huì)不耐煩地說，你別敏感。
我就閉嘴，第二天照樣給他熬粥，給他擦皮鞋。
這次，我連問下去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真不去？”他問。
“嗯?！?br>“你別到時(shí)候又給我媽打電話哭?！?br>“不會(huì)?！?br>他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像在確認(rèn)我是不是憋著什么招。
“那就好?！彼f，“今晚你在家待著，媽會(huì)過來陪你吃飯。她年紀(jì)大了，說話直，你也別頂她。”
我重新開火，把青菜翻了兩下。
“吃飯吧，不然菜涼了?！?br>***站在門口沒動(dòng)。
“林曉?！?br>“嗯。”
“明天上午你去趟醫(yī)院?！?br>鍋鏟在鍋沿上碰了一下。
“去醫(yī)院干什么？”
“我媽約了老中醫(yī)。你這肚子三年沒動(dòng)靜，總不能一直拖著?！?br>我回頭看他。
***避開我的視線，開始整理袖口。
“我上周不是剛做過檢查？”
“女人的毛病，哪有一次就查明白的?！彼f，“你配合點(diǎn)，媽也是為我們好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什么？”
“你不去查？”
***的臉一下沉了。
“林曉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沒什么意思。要孩子是兩個(gè)人的事?！?br>他把袖口扣子扣得很重。
“我身體好得很。你別為了逃避問題，就把臟水往我身上潑?！?br>我低頭盛菜。
“知道了。”
那晚，婆婆李桂蘭提著一袋苦藥來時(shí)，***已經(jīng)出門。
她一進(jìn)門就把藥摔在餐桌上。
“趁熱喝，一滴不許剩。”
我看了一眼黑褐色的藥湯。
“媽，我吃過飯?jiān)俸??！?br>“吃什么飯？你要是真能生，喝泥巴我都讓你喝?！崩罟鹛m叉著腰，嗓門能穿過樓板，“我們老陳家三代單傳，就斷在你肚子上。你還有臉挑時(shí)候？”
我把碗筷擺好。
“先吃飯?！?br>“我不吃你做的飯，晦氣。”她用筷子翻了翻菜，“就這清湯寡水的，怪不得留不住男人。”
我抬頭。
“您說什么？”
李桂蘭意識(shí)到說漏了，立刻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我說你留不住孩子！耳朵也不好使了？”
她把藥碗推到我面前。
“喝?！?br>我端起碗。
藥味沖得胃里發(fā)苦。
這三年，我喝過太多這種東西。
說是暖宮，說是調(diào)理，說是偏方。
***每次都站在旁邊看著我喝完，再用那種恩賜的語氣說，辛苦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