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折疊椅上，翹起了腿。
"蘇念，今天一家人都來了，就是跟你說道說道這個名額的事。"
我靠在門框上沒動。
蘇明把浩然放在地上，小男孩滿屋亂跑，一腳踢翻了小禾輪椅旁邊的水杯。
水灑了小禾一腿，她嚇得身子一歪，發(fā)出一聲尖細的叫聲。
蘇明看都沒看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"姐，你就別倔了。"他翹著二郎腿，"小禾那個情況大家都看在眼里，去了康復(fù)中心也不會有什么起色。浩然不同，浩然正是開發(fā)智力的年紀，那個早教名額對他才有用。"
我蹲下去擦小禾腿上的水，沒理他。
麗芬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鐲子，聲音提高了兩度："蘇念，你這人怎么回事？你弟弟跟你說話呢，你裝聾作??？"
"我聽著呢。"我把毛巾擰干搭在輪椅把手上，"但這個名額不是早教班，是腦癱康復(fù)訓(xùn)練。浩然是個健全孩子，他去不了。"
"什么去不了！"麗芬一拍扶手，"那中心又不是只做腦癱的，他們也有感統(tǒng)訓(xùn)練、語言開發(fā)，浩然去上那個不行？"
我爸終于開口了。他不看我，盯著墻角，聲音悶悶的。
"蘇念，你就聽話。把名額讓了，別讓大家為難。"
"爸，這個名額我排了三年。"
"排三年又怎么了？"麗芬接話更快，"你排三年是你自己愿意的，又沒人逼你。我跟你說清楚，浩然明年上***之前必須把早教課上完，不然怎么跟別的孩子競爭？你那個小禾。"她用下巴朝輪椅上的小禾一抬，"說句不好聽的，這輩子就這樣了。你砸多少錢進去都是個無底洞。"
大姑蘇蘭站在旁邊，拉鏈拉上又拉下，拉下又拉上。她張了張嘴，但什么都沒說。
二叔蘇國強雙手抱在胸前，點了點頭："念念啊，不是二叔說你，你一個人推車賣紅薯能掙幾個錢？那康復(fù)中心一個月光訓(xùn)練費就上千塊，你能撐多久？不如把名額讓了，省下錢給小禾買點好吃的，也比扔進水里強。"
他們你一句我一句，像圍獵一樣。
我站在小禾輪椅旁邊，手搭在她肩上。
她歪著腦袋，嘴角掛著口水，但眼睛一直看著我。
她聽不懂？
她聽得懂。
我閉了一下眼睛。
"名額不讓。"
麗芬猛地站起來，折疊椅差點翻倒。
"你說什么？"
"名額不讓。"我重復(fù)了一遍，"這個名額是小禾的，誰也拿不走。"
麗芬的臉扭成一團。她轉(zhuǎn)頭看向我爸，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我爸終于抬起頭，瞪著我。
"蘇念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這是命令。"
命令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我喊了三十年爸的男人。
當(dāng)年我媽走的時候，他連喪事都沒辦利索就急著跟麗芬訂了婚。
我十三歲那年發(fā)高燒到四十度，他在麗芬娘家吃滿月酒，電話都不接。
我懷小禾的時候，**跑了，我打電話回家求助，他說了一句"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"就掛了。
現(xiàn)在他跟我說命令。
"爸，你什么時候管過我？你有什么資格命令我？"
屋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我爸的臉漲成豬肝色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小禾被嚇得又叫了一聲。
"反了你了！你長這么大我供你吃供你穿，你就是這么跟**說話的？"
麗芬在旁邊添油加醋："看到了吧！我說什么來著？她就是個白眼狼，養(yǎng)不熟的！當(dāng)年要不是我勸你別跟她斷絕關(guān)系，你早就沒這個女兒了！"
蘇明也站起來，把浩然抱在懷里，"姐，你好好想想。你跟全家人作對，對你有什么好處？"
浩然在蘇明懷里好奇地看著小禾，突然指著她說了一句："爸爸，那個姐姐為什么歪著頭呀？她是傻子嗎？"
童言無忌。
但麗芬笑了。
蘇明也沒糾正。
二叔低頭看手機，大姑把拉鏈拉到了頂，一聲不吭。
只有我爸，臉上閃過了一絲極短的不自在。
但他很快又繃住了。
"蘇念，你要是今天不答應(yīng)，從此以后你就不是蘇家的人。"
我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走到門邊，把門拉開。
"那就不是了。"
"請回吧。"
他們走了。
麗芬走的時候使勁甩了一下門，墻皮震下來一小塊。
我關(guān)上門，屋子里又安靜下來。
小禾坐在輪椅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