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許清沅壓下胸口翻涌的那點(diǎn)氣,開口時聲音依舊虛弱。
“孟姑**好意,我心領(lǐng)了。只是她們伺候得并無差錯,是我自己沒福,受不得一點(diǎn)風(fēng)寒。”
孟靈姝看著她,片刻后笑了笑。
“你還是這個性子,吃了虧也不肯說?!?br>
她說完,目光又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語氣里添了幾分關(guān)切,“昨兒我本想來瞧你,可聽說你歇下了,便沒來打擾。今早才知道你病得這樣重。早知如此,我昨日就該過來?!?br>
“不過是小病,驚動孟姑娘,倒是我的不是了?!?br>
孟靈姝搖頭,像是怪她見外。
“你我之間,說這些做什么。前些日子一道出門,我還同人說,許妹妹性子最好,相處起來也舒心。誰知道才沒幾日,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?!?br>
她說到這里,目光落在春梢臉上,像是隨口一問。
“燼淵哥哥知道你病得這樣重嗎?!?br>
春梢指尖一緊,沒敢立刻答。
許清沅卻替她回了。
“府里的事,公子自有公子的忙,不必拿這些小事去煩他。”
孟靈姝聽了,像是有些不贊成,正要開口,門外卻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那腳步不快,卻穩(wěn)。院里丫鬟一聽便紛紛垂手退開,連通傳都省了。
許清沅眼皮一動,還沒抬頭,就知道是誰來了。
果然,下一瞬門被推開,謝燼淵走了進(jìn)來。
他今日換了身深青色常服,外頭的大氅還帶著寒氣,像是剛從外頭回來。屋里的人連忙行禮,謝燼淵只淡淡掃了一眼,目光先落在孟靈姝身上。
“靈姝妹妹你怎么過來了。”
孟靈姝起身,沖他笑了一下。
“聽說許妹妹病了,我來看看。剛瞧她這樣子,我心里還嚇了一跳。前兩日還好好的,今日竟病得起不來身,也不知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。”
謝燼淵這才轉(zhuǎn)眸看向床上的許清沅。
四目一對,許清沅只覺胸口那口氣又堵了上來。
他站在離她不遠(yuǎn)的地方,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,像昨夜拿鞭子的人不是他,像她這身病氣也同他無關(guān)。她忽然想笑,卻笑不出來,只能別開眼。
謝燼淵看了她片刻,開口時卻是對孟靈姝說的。
“她病著,你離遠(yuǎn)些?!?br>
孟靈姝怔了怔。
“什么?!?br>
“你身子一向弱,若把病氣過給你,又要折騰許久?!敝x燼淵語氣平平,“坐那邊去?!?br>
這話聽上去像是關(guān)心,可落進(jìn)許清沅耳里,卻比昨夜那幾鞭還扎人。
她背上的傷是他打的,膝上的寒是他罰的,如今他站在這里,卻先擔(dān)心她會把病氣過給孟靈姝。
她一夜燒得糊涂時,還想著這幾年他留給她的那點(diǎn)溫情。眼下看來,倒像一場笑話。
許清沅垂著眼,唇邊一點(diǎn)血色都沒有。她不想再看孟靈姝,也不想看謝燼淵,索性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。
“公子說得對?!彼曇艉茌p,卻清楚,“我這病來得急,誰知道會不會過人。孟姑娘還是離我遠(yuǎn)些好,免得沾了病氣?!?br>
孟靈姝看了看她,又看向謝燼淵,面上露出一點(diǎn)無奈似的笑意。
“哪有這樣金貴。她病著,我不過坐近些說兩句話罷了?!?br>
“說完了就回去?!敝x燼淵道。
這話說得不留余地,屋里幾個丫鬟都把頭垂得更低。孟靈姝大約也沒想到他會這樣直白,臉上的笑微微滯了一下,很快又壓下去,輕聲道:“我也是好意?!?br>
謝燼淵沒接這句,只道:“外頭風(fēng)大,你若再待下去,回頭又咳。”
這回倒像是哄了。
孟靈姝面色緩了緩,嘴上還道:“你總把我當(dāng)紙糊的?!?br>
許清沅聽著這兩句話,忽然覺得屋里悶得很。
正僵著,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,是春梢吩咐小廚房熬的米粥端來了。
“姑娘,粥好了,要現(xiàn)在吃嗎?!?br>
許清沅也確實(shí)餓了,只是喉頭發(fā)苦,未必吃得下多少。她剛要讓春梢放下,孟靈姝卻先一步伸了手。
“我來吧?!?br>
春梢一下愣住。
“孟姑娘,這哪敢勞煩您?!?br>
“沒什么勞煩的?!泵响`姝笑著接過托盤,“你家姑娘病著,手上沒力氣,我喂她吃兩口,也算盡一點(diǎn)心?!?br>
她身份擺在那里,春梢又不敢硬攔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粥碗端過去。
許清沅看著那碗粥,心里生出一點(diǎn)說不清的厭煩。她并不想讓孟靈姝碰自己的東西,可眼下謝燼淵在,她若推拒得太難看,反倒像是輸不起。
她只能打起精神,撐著身子坐直些。
“孟姑娘不必這樣,我自己來就好。”
“你都病成這樣了,還逞什么強(qiáng)?!泵响`姝說著,已用勺子輕輕攪了攪粥面,“也不燙,吃一點(diǎn),胃里暖和了,人也能舒服些?!?br>
她這副樣子做得太熟練,像是真把她當(dāng)妹**。若不是許清沅知道她是什么人,只怕都要信了。
孟靈姝舀起一勺粥,正要往許清沅唇邊送,忽然像是手下一滑,腕子一歪。
下一瞬,整碗熱粥翻了。
春梢臉色驟變,失聲叫道:“姑娘。”
滾燙的粥大半潑在被褥上,還有一股子直接灑到了許清沅手背和腕間。她本就病著,反應(yīng)慢了半拍,熱意貼上來時,皮肉像被生生燎了一層,疼得她手指猛地一縮,呼吸都亂了。
碗也跟著砸在床邊,啪的一聲,碎瓷四濺。
孟靈姝立刻松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,臉上滿是驚慌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?!彼Φ?,“方才手沒拿穩(wěn),我一時滑了?!?br>
春梢顧不上別的,撲上去就要替許清沅擦手。許清沅低頭一看,自己手背已經(jīng)紅了一**,最厲害的那處很快鼓起一個小泡,**辣地疼。
可比這更快的,是謝燼淵的動作。
他幾乎立刻走到了孟靈姝跟前,一把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傷到?jīng)]有?!?br>
孟靈姝像是還沒回神,怔怔搖頭:“沒有,只是濺到一點(diǎn)。”
謝燼淵抬起她的手看了眼,見手背上只有一小片紅痕,眉頭還是皺了起來。
“去拿藥?!?br>
屋里丫鬟忙應(yīng)聲。
孟靈姝卻像是過意不去,匆匆看了眼許清沅那邊,低聲道:“我真不是存心的,許妹妹她”
“先顧你自己。”謝燼淵打斷她。
這句說完,他已拉著孟靈姝往外走。
許清沅抬眼,看見的便是他的背影。
連一步都沒停。
許清沅坐在榻上,手背疼得發(fā)顫,心里那股酸意卻比這點(diǎn)燙傷更重。她看著門口,好一會兒都沒動。直到春梢紅著眼眶替她擦凈手上的粥漬,她才慢慢把目光收回來。
她方才其實(shí)看見了。
孟靈姝那只手,根本沒滑。
她是故意松開的。
春梢心疼得直掉眼淚,一邊替她沖冷水,一邊罵道:“她哪里是不小心,分明就是成心的。公子也真是,明明姑娘傷得更重,他卻只顧著送她去上藥。她那手背才紅了那么一點(diǎn),哪里就金貴成這樣。”
許清沅聽著,忽然開口:“別說了?!?br>
“說這些沒用?!?br>
她這話不是在勸春梢,更像是在勸自己。
她已經(jīng)夠可憐了,不想再讓自己難看一回。
春梢咬了咬唇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,到底沒再說下去,只低頭去擰帕子。
許清沅看著自己紅腫起泡的手,慢慢把指尖蜷了起來。那點(diǎn)火燒一樣的疼順著手背往心口竄,竄得人發(fā)麻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(diǎn)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(nèi)容
相關(guān)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