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叔子林強的聲音從直播間里炸出來，帶著刻意拔高的囂張。
「五十萬的保時捷，全款拿下！」
「怎么了？林強花自己的錢，誰管得著？」
「我嫂子？賣包子的，一輩子也開不起這車！」
4S店展廳里，直播間的彈幕像潮水一樣刷過屏幕，兩萬人在線。
林強舉著手機，鏡頭正對著那輛銀灰色的新車。
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膨脹。
我丈夫林建軍站在展廳角落，低著頭，兩只手插在褲兜里，一聲不吭。
婆婆在評論區(qū)連刷了十條，夸她小兒子有出息，順便踩我這個賣包子的大嫂上不了臺面。
那張存折，戶名是我的。
里面是我每天凌晨三點起床，和面、搟皮、蒸籠，一屜一屜包子攢下來的五十萬。
林強拿著我的存折，當(dāng)著兩萬個網(wǎng)友的面，要全款提一輛保時捷。
還在直播間里踩我。
展廳大屏幕上，他直播的畫面格外清晰。
林強根本沒注意到我進來。他覺得我這會兒還在家里揉面團。
他對著鏡頭笑得更張狂了。
「家人們看到?jīng)]？這就是實力！林強說到做到！」
「什么賣包子的嫂子，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！」
我安靜地站在收銀臺旁邊。
看著他炫耀。
看著彈幕追捧。
看著婆婆得意的留言。
然后，我轉(zhuǎn)身看向旁邊穿制服的**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「警官?！?br>「就是他。他手里那張存折?！?br>「我前天下午，已經(jīng)去銀行辦了掛失。」
展廳里林強的笑聲，斷在了喉嚨里。
五天前，周三凌晨兩點五十。
鬧鐘響的時候，外面天還黑透了。
我摸黑下床，林建軍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聲「輕點」，繼續(xù)睡。
廚房的燈是暖**的。我打開冰箱，取出昨晚發(fā)好的面團，開始揉。
這**作我做了四年，閉著眼睛都能完成。揉面，搟皮，調(diào)餡，包褶子，上籠屜，燒水，蒸。
凌晨四點半，第一鍋包子出籠。
我把蒸籠摞好，搬上三輪車，騎到巷口的鋪面。
鋪面不大，二十來平米，但位置好，正對著菜市場入口。早上六點開始，買菜的人流就會涌過來。
五點開門，五點半第一個客人到。
「沈老板，老規(guī)矩，兩個肉的一個菜的，一碗豆?jié){?！?br>「好嘞，您稍等?！?br>我一邊招呼客人，一邊繼續(xù)包。手上有幾道舊傷疤，都是被蒸汽燙的。夏天還好，冬天裂開了就疼得鉆心。
早上七點到八點是高峰。我一個人忙不過來，小陳會來幫忙收錢。
小陳是我雇的唯一一個幫手，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，嘴甜手快。
「禾姐，今天又賣光了！隔壁王叔說你包子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！」
「別貧?！刮野彦X**鎖好，「把門口收拾一下，我去進點面粉?！?br>九點半，早市結(jié)束。
我算了一下今天的賬，毛利一千二。不多，但日積月累，就是那張存折里的數(shù)字。
四年，一千四百多天。
每天凌晨三點起，上午十點收。
五十萬。
這筆錢，我本來打算拿來擴店。隔壁那間鋪面的租約下個月到期，房東趙叔說優(yōu)先給我。如果拿下來，打通，面積翻一倍，再添兩個員工，日流水能翻三倍。
我已經(jīng)跟趙叔口頭約好了，下周簽合同，先交十五萬定金。
存折鎖在臥室衣柜最里面的鐵盒子里，密碼只有我知道。
至少，我以為只有我知道。
那天上午收完攤，我回了家。
林建軍不在，上班去了。他在一個物流公司做調(diào)度，月薪四千出頭，準(zhǔn)時上下班，從不加班。
客廳里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。
濃，甜，膩。
不是我的。
我皺了下眉，走進臥室。
衣柜門虛掩著。我有個習(xí)慣，柜門永遠關(guān)嚴(yán)實。
我拉開柜門，蹲下去，拉出最底層的鐵盒子。
鎖是好的。
我擰開密碼鎖，打開盒子。
存折不見了。
盒子里空空蕩蕩，只有一張購物小票和一枚**。
購物小票是金城商場的，消費金額三百八十元，購買品類寫著「女士絲巾」。
**是粉色的，廉價塑料，不是我的東西。
那股甜膩的香水味，在臥室里格外刺鼻。
我站起來，拿出手機，撥了林建軍的號碼。
響了六聲才接。
「干嘛？我忙著呢?！?br>「我存折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