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圍著麻將桌坐下，我負責端茶倒水。
打了兩圈，劉姐隨口問了一句：
"張?zhí)m，你之前不是說你們家來了個鄉(xiāng)下親戚？走了沒有？"
張?zhí)m一邊碼牌一邊撇嘴：
"別提了，我兒媳婦她鄉(xiāng)下的奶奶，說是來看病的，在我家住了半個月，把我家弄得跟**似的。"
"我回來以后，花了兩千多塊請保潔做深度消毒，那個味道，好幾天才散干凈。"
另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捂著嘴笑："鄉(xiāng)下老**嘛，能講什么衛(wèi)生。"
張?zhí)m嘆了口氣，一臉委屈："可不是嘛。我好心好意讓她住在我這高檔小區(qū)里，水電全包了，她倒好，走的時候一分錢不出。最后還是我自己倒貼錢消毒。"
我端著水壺站在旁邊，手指扣著壺蓋。
一分錢不出？
兩萬塊的看護費，***宅基地，全都不算錢？
劉姐搖著頭："你啊，就是太心善了。換成我，第一天就攆走了。"
"就是，"碎花裙女人附和，"你看看你兒媳婦也是，也不管管她那邊的親戚，盡給你們添麻煩。"
張?zhí)m順勢看向我，提高了聲音：
"蘇念，聽見沒有？以后你那邊的親戚，沒我同意，一個都不許往家里帶。"
四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。
我把水壺放在桌上。
"聽見了。"
張?zhí)m得意地轉(zhuǎn)向她的牌友們，笑著擺手："我這個兒媳婦嘛，別的不行，就是聽話。"
四個女人哄堂大笑。
我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
站在水槽前，打開水龍頭，冷水沖著手。
***從外面回來了，拎著一袋水果，跟客廳的阿姨們打完招呼，走進廚房。
"怎么躲這兒了？去給我媽她們再泡壺茶。"
"你自己泡。"
***皺了一下眉："你什么態(tài)度？我媽朋友在呢，給我點面子。"
6 外債的秘密
我關了水龍頭，擦干手，看著他：
"***，你前天晚上睡書房，不是加班吧。"
他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。
"你說什么呢？我當然是加班。"
"半個月前，我奶奶做手術(shù)那天，你也是加班？"
***的笑容僵了半秒，隨即恢復正常：
"那天確實走不開，公司臨時出了事。你到底想說什么？"
我看了他兩秒，沒繼續(xù)追問。
"沒什么。茶我去泡。"
我端著新沏的茶壺出去，給張?zhí)m續(xù)了杯。
張?zhí)m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倒是劉姐多嘴了一句：
"哎，張?zhí)m，你那個兒媳婦，娘家什么條件啊？"
張?zhí)m筷子般的手指翻著牌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回了一句：
"鄉(xiāng)下的，沒什么條件。當初看她老實才讓建國娶的，誰知道拖家?guī)Э诘倪@么多事。"
鄉(xiāng)下的。沒什么條件。
我公公陳大勇在建筑工地搬了一輩子磚，張?zhí)m在菜市場賣了二十年魚。
***上大學的學費，是我姑姑看他可憐，幫忙墊的。
后來***進了姑姑朋友的公司上班，也是我姑姑幫忙打的招呼。
這些事，張?zhí)m全忘了。
或者說，她從來不覺得這些算什么。
在她心里，她兒子能娶我，是我祖上積德。
我回到廚房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"老同學"發(fā)來了一份文件。
我打開看了一眼，退出來，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***這兩年，背著我借了四十多萬。
借條上寫的是做生意周轉(zhuǎn)，實際花在了哪里，文件里寫得清清楚楚。
我關上手機，開始削蘋果。
張?zhí)m在客廳里笑得很大聲。
她不知道，這是她最后幾次在這間客廳里笑了。
這天晚上，***接了個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在次臥哄孩子睡覺，隔著一道墻，他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漏了過來。
"放心，地的事情我在辦。"
"對，就是我丈母奶奶那塊，靠著新公路那個位置。"
"兩萬塊就拿下了，那老**根本不懂這些。"
"等手續(xù)辦好了，咱們再談。"
他掛了電話，過了幾分鐘，推門進了次臥。
看見我坐在床邊拍孩子后背，他的表情很自然：
"兒子睡了？"
"快了。"
"明天我回趟老家，找村委辦點事。"
我沒抬頭："什么事？"
"就是那塊宅基地的手續(xù)，趁早過戶了，省得夜長夢多。"
我輕輕拍著孩子的后背，聲音平穩(wěn)：
"過戶到誰名下？"
"當然是咱家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