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三年。
每年過年回家，我都感覺自己是被押上刑場。
我老婆蝦仁過敏。
去年除夕，我媽包了三鮮蝦仁餃子。
老婆進了急診，打了三針腎上腺素。
今年出**站，她頭也不回拐進了KFC。
啃完六塊吮指原味雞，她擦了擦嘴。
沖我笑了笑。
"走吧老公，回家——吃餃子。"
那笑容，比臘月的風還涼。
第一章
臘月二十八。
G1234次**上，我跟蘇念面對面坐著。
她在看手機，表情平靜得跟去超市買菜一樣。
我在看她，手心全是汗。
每年過年回家，對我來說都跟上刑場差不多。
不是因為我爸。
我爸林建國，退休語文教師，一輩子話不多。你跟他說啥，他都只回兩個字——"嗯"和"行"。
最大的愛好是坐在陽臺上喝茶，保持一種萬事皆空的佛系狀態(tài)。你不主動跟他互動，他能在沙發(fā)上原地待機一整天。
真正讓我每年這時候就開始做噩夢的人——
是我媽。
我媽王桂花，五十五歲，退休前是街道辦主任。退休以后，她把管理轄區(qū)八百戶居民的精力，全部集中到了管理我們這個三口之家上。
準確地說，是管理蘇念。
她跟蘇念之間的關系，怎么說呢。
表面上，一家人和和美美。
飯桌底下，全是暗樁。
我媽覺得蘇念配不上我。倒不是嫌她窮——蘇念家條件不差——而是嫌她"不夠懂事"。
什么叫不夠懂事？
就是蘇念從不主動給我媽端茶倒水，不會在我媽面前疊衣服擦桌子展示賢惠，也不會在親戚面前對著我媽連夸三分鐘"媽您做的菜真好吃"。
蘇念的態(tài)度一直很簡單：我叫**，我尊重你，但我不跪你。
這在我媽看來——
大逆不道。
結(jié)婚第一年，過年回家。
桌上，三鮮蝦仁餃子。
蘇念蝦仁過敏。
這事我提前跟我媽說過。不止一次。至少三次。微信上說了一次，電話里說了一次，到家后又當面說了一次。
然后我媽一臉驚訝："哎呀，媽記串了，以為你說的是花生過敏。"
笑容滿面，眼神無辜。
我信了。
蘇念也信了。
她全程沒動餃子，吃了兩碗白米飯配咸菜。
我媽一筷子一筷子地夾餃子往我碗里放，嘴里說著"多吃多吃，你從小就愛吃這個"。
蘇念在旁邊嚼咸菜。嚼得很響。
結(jié)婚第二年，過年回家。
桌上——
還是三鮮蝦仁餃子。
這次，我媽連解釋都懶得編了。
只說了一句："全家都愛吃這個，總不能因為一個人就不包了吧？"
蘇念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那頓飯，她吃了兩口青菜。
除夕夜守歲的時候，蘇念趁我媽去廚房的間隙，偷偷夾了一只餃子。
她跟我說想試試，看反應會不會沒那么嚴重。
四十分鐘后。
我們在急診室里跨的年。
她臉腫得變了形，呼吸困難，渾身起紅疹。
打了三針腎上腺素。
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，皺著眉頭看我："過敏原是什么？"
"蝦仁。"
"知道過敏還吃？"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總不能說——我媽年年包蝦仁餃子，我老婆每年過年只能吃白米飯配咸菜，這次想試試能不能挺過去。
那天凌晨三點半，蘇念輸完液，睜開眼看著我。
"明年還回來過年嗎？"
"回。"我蹲在病床邊，攥著她的手，"她要再包蝦仁餃子，我直接掀桌。"
蘇念沒說話。
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說了一句。
"不用你掀。"
我當時沒聽懂這三個字的分量。
現(xiàn)在，坐在G1234次**上，看著她平靜得如同水面的表情，我聽懂了。
她不是要跟我媽吵架。
她是要打仗。
廣播響了："各位旅客，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——"
蘇念放下手機，站起來。
外套拉鏈拉到下巴，頭發(fā)扎得一絲不茍，左手拎包，右手揣兜。
精神抖擻。
那狀態(tài)，就差在額頭貼一張符——"天靈靈地靈靈，妖孽還不現(xiàn)形"。
出了站。
臘月的寒風跟刀子一樣，一下一下往脖子里割。
我拎著行李箱往出租車站走。
走了十步，旁邊沒人了。
回頭一看——
蘇念在往左拐。
**站出口左側(cè)五十米，是一家KFC。
金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