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。
整個客廳安靜了。
電視里新聞聯(lián)播的主持人還在播音，但聲音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我**嘴唇動了動。
沒說話。
她看了一眼那盤一口沒動的三鮮蝦仁餃子。
又看了看蘇念面前疊起來的八個空碗。
蘇念在笑。
笑得溫柔極了。
溫柔里面，針一樣的東西扎了過來。
那個針，我媽感受到了。
她站了起來，端著那盤餃子就往廚房走。
嘴里說："涼了，我熱一下。"
推開廚房的門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灶臺沒響。
我側(cè)耳聽了聽。
好像聽到了抽油煙機的嗡嗡聲——不對，灶臺沒開，抽油煙機也沒開。
那個聲音，是碟子被攥在手里微微發(fā)顫的聲音。
蘇念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。
拍了兩下。
"老公。"
"嗯。"
"我吃撐了。"
我看了看她面前的空碗陣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蘇念側(cè)過頭看著我。
"你別那個表情。"
"什么表情？"
"就那種——又心疼我又怕**發(fā)火的便秘表情。"
我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確實挺便秘的。
"我沒便秘。"
"嗯，你便秘。"
"……"
蘇念把椅子往后推了推，伸了個懶腰。
"第一階段完成。"
我的后背再次發(fā)涼。
她是真的在執(zhí)行作戰(zhàn)計劃。
第三章
晚上八點。
洗完澡出來，我媽已經(jīng)把客廳收拾好了。
茶幾上的瓜子花生換了新的，橘子也重新碼了一盤。
她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。
表情恢復(fù)了日常的平靜。
但那種平靜，跟我爸的平靜不一樣。
我爸的平靜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。
我**平靜是暴風(fēng)雨前的海面。
蘇念穿著睡衣從臥室出來，手里拿著個保溫杯，走到飲水機前接水。
路過我**時候，叫了聲"媽"。
我媽"嗯"了一聲。
沒抬頭。
蘇念也沒多說，接了水就回屋了。
我跟在后面進了臥室。
門一關(guān)，蘇念就躺到床上了。
兩條腿伸得筆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。
"撐死了。"
"你剛才喝了多少？"
"八碗雞湯，三碗米飯。"
"你平時一碗面都吃不完。"
"戰(zhàn)時體制。"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枕頭里。
悶悶地說了一句："林北，**為什么每年都包蝦仁餃子？"
我坐在床邊。
沉默了很久。
"我跟她說過。很多次。"
"我知道。"
"她就是——"
"我知道。"
蘇念從枕頭里抬起臉，看著我。
眼睛里沒有怒火，沒有委屈。
很平靜。
"去年在急診室的時候，你說今年她再包蝦仁餃子你就掀桌。"
"我記得。"
"你掀了嗎？"
我的嘴唇動了動。
沒掀。
剛進門，看到那盤餃子，我整個人就僵住了。
不是不想掀。
是那一瞬間，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。
一個說，你老婆去年差點死了，你要保護她。
另一個說，那是**，你大過年的把桌掀了，這個家就散了。
然后第三個聲音冒出來——
或者假裝沒看到？先把飯吃了？回頭私底下再跟媽說？
我選了第三個。
蘇念看著我的眼神，讓我知道——
她早就猜到我會選第三個。
所以她才自己上陣。
"我不怪你。"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里，"你是她兒子，你掀不了。"
"但我能。"
"……"
"因為我不是她女兒。"
"她不把我當家人，我就不用演家人。"
聲音很輕。
輕到差點被窗外的風(fēng)聲蓋住。
但每一個字都釘在我心口上。
我伸手，把她的頭發(fā)撥到耳后。
"明天就是除夕了。"
"嗯。"
"你打算怎么辦？"
蘇念翻過身，仰面躺著。
盯著天花板。
"你真想知道？"
"想。"
"知道了你會害怕。"
"……說。"
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"第一，明天年夜飯，她要是還上蝦仁餃子，我不會再沉默。"
"第二，你二嬸明天要來。"
"第三——"
她把三根手指收回去，攥成拳頭。
"第三階段不提前劇透。"
我的胃開始疼了。
不是因為雞湯。
是因為恐懼。
蘇念伸手關(guān)了床頭燈。
黑暗里，她的聲音飄過來。
"早點睡。養(yǎng)精蓄銳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