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個小工阿芳幫忙，其余時間全靠自己。
離婚后我從零開始干的。
跟我媽借了三萬塊錢，租了這間鋪子，就賣餃子。
我奶奶傳下來的配方，豬肉酸菜餡兒，整個鐵西區(qū)找不出第二份這味道。
兩年了，回頭客能從街頭排到街尾。
阿芳十點半到的，進門就壓低聲音說：“程姐，門口有個男的，在那站了倆小時了?！?br>我探頭看了一眼。
賀嶺。
穿著軍綠棉襖，手插兜里，脖子縮著，在寒風里跟個電線桿似的。
我推開門：“你站這干啥？”
“蔓姐，我?guī)湍愀苫??！?br>“不用。”
“我力氣大，搬面搬菜的活我能干?！?br>“我說了不——”
“不要錢?！?br>隔壁賣饅頭的孫嬸探出頭來了。
“喲，蔓子，這不是你前——”
“路過的。”我把門關上了。
賀嶺沒走。
中午飯口的時候，阿芳搬不動一袋五十斤的面粉，我去搬，腰閃了一下。
門被推開了。
賀嶺二話不說扛起面粉袋子，擱到后廚案板旁邊，拍了拍手上的粉。
“還有啥要搬的？”
阿芳看看他，又看看我。
我咬了咬牙：“后面還有三袋?！?br>他搬完三袋面粉，又把凍肉從冷庫提出來，劈了柴，修了后廚那個漏水的龍頭。
從頭到尾沒多說一句話。
常來的老顧客趙叔端著餃子看了半天。
“蔓子，那不是小賀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都離了還來？”
我沒說話。
趙叔*了口蒜：“要我說啊，男人離了婚還惦記你的，十個里有九個是外面混不下去了?！?br>賀嶺擱下扳手，看了趙叔一眼，沒吭聲。
收攤的時候，我把三十塊錢放在柜臺上。
“工錢?！?br>“蔓姐，我說了不要——”
“拿著，我不欠人情。”
他看了那三十塊錢很久。
最后拿起來揣兜里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句：“在東北，一碗熱湯能救命?？捎行﹤?，湯治不了?！?br>門合上的時候，我手里的面團攥變了形。
他什么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？

賀嶺走后不到二十分鐘，***電話來了。
不是打給我的。
是打給他的，但他手機落在了我店柜臺上。
屏幕亮著，來電顯示：媽。
我沒接。
手機振了六遍才停。
然后一條微信彈出來。
“你是不是去找那個程蔓了？我告訴你賀嶺，你要是敢跟她復婚，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！”
又一條：“孫茜多好的姑娘，二十八歲，水靈靈的，你非要去找個三十八的下不了蛋的？！”
我把手機扣過去，屏幕朝下。
手在發(fā)抖。
兩年了。
趙秀芹還是這副嘴臉。
當年就是這些話，一句一句把我從那個家逼出去的。
結婚第三年開始，她就天天念叨。
“人家誰誰家的媳婦，進門第二年就生了?！?br>“你看看你，都結婚三年了，肚子一點動靜沒有。”
“我跟你說程蔓，我們賀家?guī)状鷨蝹?，你要是生不出來，趁早說?！?br>第五年，她直接把話撕開了說。
“要不，你們去查查？”
我去查了。
賀嶺也去查了。
報告出來的那天，我一個人坐在醫(yī)院走廊里看了二十分鐘。
我的各項指標正常。
賀嶺的報告——
弱精癥，自然受孕概率極低。
我把自己的報告交給了趙秀芹。
賀嶺的那份，我藏了。
“大夫說我身體沒啥大毛病，就是有點宮寒，調理調理就好?！?br>我替他扛了下來。
因為我知道，在那個家里，如果趙秀芹知道問題出在她兒子身上，她不會心疼她兒子。
她會說我克的。
她會說得更難聽。
后來三年，我吃了多少中藥，扎了多少針，趙秀芹全當看不見。
她只看見一件事：我的肚子沒有鼓起來。
第八年，她把一個叫孫茜的姑娘領到家里吃飯。
當著我的面。
“小茜啊，你嘗嘗這個雞湯，阿姨燉了三個小時?！?br>賀嶺當時就在旁邊坐著。
一句話沒說。
我第二天就去了民政局。
現(xiàn)在，他手機上的微信還在跳。
趙秀芹在連環(huán)轟炸。
“你要是敢把我孫子的事毀了——”
什么孫子？
她連兒子有什么病都不知道。
門被推開了。
賀嶺回來拿手機。
他看了眼屏幕，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蔓姐，你看見了？”
“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