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把拽住。
"就是你？就是你開車撞的我丈夫？"
沈婉清沒有躲。也沒有說話。
"我丈夫在重癥監(jiān)護室躺了三天了！醫(yī)生說兩條腿可能保不?。∧阒恢浪潘氖?？他是我們?nèi)业捻斄褐?
張桂蘭的聲音又尖又破，淚水混著鼻涕糊了一臉。
"你還有臉在這躺著！你頭上那點傷算什么？我丈夫半個腦袋都是血你知不知道！"
保安終于追上來了。兩個小伙子架住張桂蘭的胳膊往外拉。
"張嫂你冷靜一點！這是醫(yī)院！"
"我冷靜不了！你讓撞了人的冷靜去！我們家以后怎么辦？誰給我丈夫治病？誰養(yǎng)我兒子？"
她被拽到門口的時候，死死抓著門框不放。
"沈婉清你聽好了！你要是不賠我們家一分錢，我就天天來！天天來！我讓全縣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！"
年輕人們把她架走了。走廊里的哭喊聲漸漸遠去。
病房里安靜下來。
沈婉清的手攥著床單的邊緣。不是害怕。是另一種東西。
門口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。
張大軍的兒子。剛才那一群人里最安靜的一個。
他沒有跟著走。他站在門口看著沈婉清。
"我媽說是你撞的我爸。"
沈婉清沒有回應(yīng)。
"但是我爸出事那天晚上給我打了電話。他說他看見那個車沖過來了。他說開車的是個男的。穿黑衣服。年輕。"
男孩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病房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你不像他說的那個人。"
張桂蘭的聲音從走廊遠處傳來："小波！你過來！別跟那個人說話！"
男孩轉(zhuǎn)身跑了。
沈婉清看著空蕩蕩的門口。
走廊里，張桂蘭在罵她兒子："**腦子被撞糊涂了說什么你都信？**都查了是她！"
聲音徹底遠了。
病房只剩沈婉清一個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春天的縣城，路邊的柳樹抽了新芽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器。
護士小周跑進來。
"沈姐？怎么了？"
"小周，幫我個忙。陶欣上夜班對不對？她到了之后讓她來找我。"
"好。還有什么需要嗎？"
"讓她來的時候，順路去護士站值班室?guī)臀夷靡幌挛?*柜里那個灰色外套，左口袋里有個小東西，幫我一起帶來。"
"什么東西？"
"你拿來就知道了。別讓別人看見。"
小周雖然疑惑，還是點了頭。
沈婉清靠回枕頭上，閉上了眼。
她的臉很平靜。像一潭水。
但水底下，有什么東西已經(jīng)醒了。
晚上十點。
陶欣來了。
她手里攥著一個東西，用紗布裹著。
"你柜子里的?；疑馓鬃罂诖?。"
她展開紗布，里面是一支筆。
看起來跟普通的簽字筆一模一樣。黑色，塑料外殼，筆帽上有個小夾子。
"這是什么？"
沈婉清接過來。
"微型錄像筆。"她說。
陶欣瞪大了眼。
"你一個護士長，隨身帶這個干嘛？"
"去年病房丟了一臺平板電腦，我買的。一直沒用上。"
這是真話。去年六月，新生兒病房丟了一臺護士站的平板，沈婉清自掏腰包買了一支錄像筆，想著放在護士站留證據(jù)。后來電腦找到了，筆就一直扔在**柜里。
陶欣湊過來看。
"這么小一個，能錄多久？"
"內(nèi)存夠，十二個小時沒問題。"
"你拿來干嘛？"
沈婉清沒有直接回答。
"小欣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你當護士這么多年，有沒有見過那種病人，進來的時候說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，但你觀察幾天發(fā)現(xiàn)他在裝？"
陶欣愣了一下。
"見過。去年骨科那個，說自己工傷摔的，其實是在別人廠子偷東西被狗追摔的。后來家屬說漏嘴了。"
"怎么發(fā)現(xiàn)他在裝的？"
"說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摔的，但護士換藥的時候他會下意識躲，對疼痛位置的反應(yīng)跟他說的傷情對不上。還有一個細節(jié)，他只說自己頭暈，但摔倒的姿勢如果真是他說的那樣，腦袋根本磕不到那個位置。"
沈婉清點點頭。
"那如果一個人真失憶了呢？"
"真失憶？顱腦損傷導(dǎo)致的失憶？"陶欣想了想。"短期的有。但那種人不會對細節(jié)記得那么清楚。比如剛才我問他什么時候吃的飯、吃的什么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