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完餐，婆婆突然伸手覆上我的手背。
“甜甜，我估計你對我多少有點……怎么說呢，防著？”她的指尖涼涼的，“我理解。現(xiàn)在婆媳關(guān)系是不好處，我年輕的時候也跟我自己婆婆吵翻過天?！?br>我沒接話，等她繼續(xù)。
“但我跟你交個底：我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拿你當閨女待的?！彼劭舴杭t，“陸深是我唯一的兒子，我當然盼他好。但比起他，我更盼你們兩個人都順心?；楹蟮氖履銈冏约鹤鲋?，我絕不伸手?！?br>那一瞬間，我確實被打動了。
“媽，我都懂?！蔽曳次樟怂氖帧?br>“還有個事?！彼D了頓，“**腰椎不好，我隔三差五得回老家照看。你們要是碰上搞不定的事，給我打電話，我能幫就幫，但絕不主動上門?！?br>菜端上來，我們聊婚禮流程、來賓名單、伴手禮。氣氛融洽，我心底最后一絲別扭也化開了。
起身結(jié)賬的時候，婆婆突然問了一句：“新房鑰匙一共配了幾把？”
“三把，我跟陸深一人一把，剩一把備用的?！?br>“嗯，妥當?！彼c頭笑笑，“備用的擱哪兒？”
“大概就放家里吧?！?br>婆婆沒再說什么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。
現(xiàn)在回頭想，她當時的表情比說出口的話復雜得多。
02 暗藏砂礫
婚禮那天下了一整天的毛毛雨。
化妝間里，化妝師正幫我貼假睫毛。方圓坐旁邊陪我，一邊刷手機一邊吐槽她婆婆昨晚又怎么把她氣得摔鍋鏟。
“跟你說，千萬別跟婆婆住一個屋檐下?！彼龜R下手機正色看我，“不管她人再好，都別住。距離產(chǎn)生美，這話是血淚總結(jié)?！?br>我剛張嘴要接，化妝間的門就被人推開了。
婆婆拎著一個大紅紙袋走進來，滿面紅光：“新娘子，媽給你備了樣東西?！?br>她從袋子里摸出一套大紅色的內(nèi)衣。
化妝師和方圓同時愣了。
我的臉一下子滾燙。
“媽，這……”
“老規(guī)矩嘛，結(jié)婚這天從里到外穿紅的，圖個好兆頭。”婆婆一點兒都沒覺得不合適，打開塑封比來比去，“我專門去商場量著拿的，你的尺碼?！?br>方圓站起來，動作自然地把袋子接過去：“媽，我?guī)吞鹛鹗罩粫簱Q上?！?br>婆婆這才滿意地點頭，又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：“這是媽給你的私房錢，別讓你公公知道?！?br>說完笑著出去了。一屋子尷尬的沉默。
化妝師悶頭干活，裝作什么都沒聽見。
方圓湊到我耳朵邊小聲說：“你婆婆……挺猛的?！?br>我苦笑了一下。
婚禮進行到中場，司儀安排新人向雙方父母敬茶。
我和陸深并排跪在臺上，一杯一杯敬過去。
輪到婆婆的時候，她接過茶杯，并沒有立刻喝。
“甜甜啊，從今天往后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。”她當著滿廳來賓說，“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，以后有什么難處別自己扛，跟媽說。媽本事不大，但至少能幫你們做做飯、帶帶孩子。”
臺下掌聲一片。
我保持著笑容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帶孩子？我們連要不要小孩都沒商量過。
敬完茶站起來，我的腿膝蓋又酸又麻。陸深扶著我，低聲問：“行不行？”
“有點站久了?！?br>“我媽剛才那話你別往心里去，她就是高興，嘴上沒把門的?！?br>我點頭。
但那句話像一粒小砂子，塞在鞋底，不算痛，可一走路就硌。
婚宴散場是晚上九點半。我累得兩條腿打飄，他開車送我回新房。車上我閉著眼靠在座椅上，腦袋亂得像一團解不開的毛線。
“甜甜。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我再跟你說一遍——咱不會跟我媽住在一起，這話我認?！?br>我睜開眼看他。
車廂暗，他的側(cè)臉被路燈一道一道地掃過去。
“我信。”我說。
“我媽那人就是嘴碎，骨子里有分寸?！彼兆∥业氖?，“你哪天覺得她做得過了，直接跟我講，我去跟她談。”
我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那一刻，我是真的信他的。
到了新房，玄關(guān)的燈是亮著的。
我記得出門的時候明明關(guān)了。
走進客廳，茶幾上擺著一大籃水果，廚房灶臺上擱著一只紫砂鍋，掀開蓋子是一鍋銀耳蓮子羹，鍋沿壓著一張便利貼：“小兩口記得喝，媽熬了兩個鐘頭，養(yǎng)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