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月小姐，你執(zhí)導的《電子羊》我看過兩遍。你對數字時代人際關系的解構非常精彩，尤其是那段‘人人都是一座孤島，但島上開通了購物頻道’的臺詞，我很認同?！?br>程月也沒伸手。
白禹笑著收回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。那塊手帕是白色的，角上繡著萬物生的標志。
“我知道二位為何而來?！彼呦蛞粡垐A形會議桌，示意他們坐下，“先說明一點，程國慶先生的神經數據采集，是經由他本人授權同意的?！?br>“放屁?！背淘抡f。
白禹沒有生氣。他打了個響指，所有顯示屏同時切換畫面——程國慶坐在一間明亮的房間里，對著鏡頭說話：
“我是程國慶，***號XXXXXXXXXXXXXXXXXX，現自愿授權萬物生數據科技采集我的全維度神經信號數據，并授權其對數據進行加工、整合、出售。本授權長期有效，不可撤銷?！?br>畫面里，程國慶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工裝，頭發(fā)梳得整齊，精神頭很好。他說話時中氣十足，完全沒有后來記憶里那個日漸沉默寡言的影子。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：2025年10月19日。
正是他失蹤前十七天。
“這段視頻可以偽造。”程陽說，“你們本來就做這個的?！?br>“當然可以偽造，”白禹承認，“所以我留了物理證據。”
他又打了個響指。會議桌中央升起一個透明的圓柱體，里面懸浮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。芯片表面蝕刻著一個漩渦狀的指紋，正是程國慶右手拇指根部那個斗。
“這是程國慶同志的神經接口芯片，”白禹說，“植入位置是**頸椎間隙。每個人的神經信號都是獨一無二的，就像指紋。這枚芯片記錄了他的全部神經活動，相當于他整個人的完整備份?！?br>“您剛才說‘他整個人的完整備份’，”程陽抓住這個措辭，“用的是過去時?！?br>白禹沉默了幾秒。他摘掉眼鏡，露出一雙淺褐色的眼睛。眼睛很平靜，像深潭。
“程陽先生，關于程國慶同志的現狀，”他重新戴上眼鏡，“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，不是嗎？”
程陽的左臉開始抽搐。
“我再補充一條信息，”白禹在會議桌上點了幾下，一塊顯示屏亮起，“這是程國慶同志簽署授權協議時的生物指標監(jiān)測。請注意他的心率、血壓和腎上腺素水平——全部低于正常值，幾近枯竭。”
曲線平緩得可怕，不像活人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程月問。
“意思就是，”白禹收起所有顯示，房間暗下來，“2025年10月19日，程國慶已經不是完整的人了。他丟失了大量的生活痕跡，丟失到只剩下一個框架。你們見過他的，不是嗎？記不記得他越來越沉默？越來越健忘？越來越像……一個影子？”
程月想起父親失蹤前最后那段日子。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電視開著，眼睛盯著屏幕，但屏幕里什么都沒有，雪花屏，沙沙響。他坐了一整天，姿勢沒變過，像座雕像。程月叫他吃飯，他應了一聲，但沒動。過了兩個小時，他還坐在那里。
“你們把他拆解了，”程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刀子，“把他拆成零件賣了?！?br>“不是拆解，”白禹糾正，“是復制。在征得本人同意的前提下，對他的記憶、技能、習慣進行無限量復制銷售。程國慶同志很清醒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！?br>“他是被你們——”
“他缺錢?！卑子泶驍嗨?025年3月，你導演的《電子羊》首演，**費缺口十二萬，你到處借錢。同年5月，程陽辭職，理由是不愿參與公司違規(guī)數據采集，失業(yè)至今。你們父親很清楚，他能留給你們的唯一財產，就是他自己?！?br>房間里安靜了。
程陽的左臉抽得像被電擊，眼角幾乎扯到了顴骨以下。他控制不住。白禹注意到了，饒有興趣地觀察著程陽的面部痙攣。
“程陽先生，你的面神經痙攣跟情緒波動有關，對嗎？”白禹傾身向前，“這是一種很有趣的生理反應。當你的理性無法處理某種信息時，身體會代替精神做出反應。本質上，它是一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