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頸之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。，看“那個有點神的小道姑”。現(xiàn)在是看主心骨，看能帶著他們活下去的人。，哪里不對勁。，我一個人去了后山的山洞。。那天二蛋追一只野兔，兔子鉆進(jìn)了石縫，我伸手去掏，卻摸到一片光滑的石壁。扒開藤蔓，里面竟是個天然洞穴。，但很干燥。最奇的是洞中央有處石臺，平平整整的，像是被人打磨過。坐在石臺上時，能感覺到地氣絲絲縷縷往上涌，順著腳底鉆進(jìn)身體。，我每晚都來這里。，其實我也不懂具體方法。只是按照本能，閉上眼睛，感受身體里那股流動的氣。起初它像條小溪，在經(jīng)脈里緩緩流淌，溫溫?zé)釤岬模苁娣?。，奔涌時能聽見隱約的轟鳴，像遠(yuǎn)處打雷。再后來，江河越來越寬，越來越急，在身體里沖撞，有時甚至?xí)鸬梦覝喩戆l(fā)抖。，江河遇到了堤壩。、旋轉(zhuǎn)，越來越濃，越來越重，就是沖不破那層看不見的屏障。我試過調(diào)整呼吸，試過不同的姿勢，甚至試過絕食三日——氣更足了，可堤壩也更堅固了。。。好像很久以前，也有人遇到過同樣的事……，我在石臺上打坐到子時。山洞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洞口透進(jìn)一點月光。，石壁上浮現(xiàn)出淡淡的光紋。
那些紋路我很熟悉——三歲那年，九婆婆給我的那本冊子上，就畫著類似的圖案。可我一個都不認(rèn)識，只是覺得眼熟。
光紋閃爍三次，每次閃爍，紋路就變化一次。第三次時，所有光紋匯在一起，組成一句話：
“入世方能出世。”
七個字，浮在空中，散發(fā)著柔和的白光。
我盯著那句話，眼睛都不敢眨。直到光紋慢慢消散，山洞重歸黑暗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的修行到了瓶頸，需要離開這個地方，去更廣闊的天地。困在這個小山村，守著這一方水土，我的“道”走不出去。
離村的決定做得艱難。
我先去找了王寡婦。她已經(jīng)老了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背也更駝了。聽我說要走，她拉著我的手，眼淚一下就出來了。
“嬌嬌，這兒永遠(yuǎn)是你的家?！彼ㄖ鴾I，“啥時候想回來了，就回來。你的屋子，我給你留著。”
李鐵匠給我打了把短劍。劍身用的是最好的鐵，淬了三次火，鋒刃泛著青芒。他在劍柄上刻了平安紋，又用牛皮做了劍鞘。
“帶著防身。”他把劍遞給我，眼眶紅紅的，“外頭不比村里，亂得很。遇著事了……別逞強?！?br>最難受的是二蛋。
他已經(jīng)長成壯實的小伙子，個頭比我高出一頭，肩膀?qū)捄?，胳膊上都是肌肉?？稍谖颐媲?，他還是那個跟在我身后喊“嬌姐”的娃娃。
“嬌姐，你走了，村里有事咋辦？”他聲音悶悶的，低著頭不看我。
我把準(zhǔn)備好的布包遞給他。
布包是王寡婦縫的，藍(lán)色的粗布，已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。里面有三張黃符紙，是我用朱砂畫的——那些圖案是某天突然“想”起來的，畫的時候手自己就會動，流暢得像是畫過千百遍。
“大事燒一張，”我囑咐，“能用三次。記住，不是生死攸關(guān)的事，不要用。”
還有那只紙鶴。
我當(dāng)著他的面，拿一張白紙折起來。折到最后一折時，我咬破指尖，擠了滴血在鶴眼的位置。
紙鶴忽然動了動翅膀。
雖然幅度很小，雖然只動了一下，但二蛋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紙鶴，真的活了。
“要是符用完了還解決不了，”我把紙鶴也放進(jìn)布包，“把紙寫在紙上，裹在鶴身上燒掉。我會知道?！?br>二蛋把布包緊緊抱在懷里，抱得指節(jié)都發(fā)白了。他抬起頭看我，眼睛紅得像兔子：“那你啥時候回來？”
“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。”我拍拍他肩膀，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。
離村那日，全村人都來送。
一直送到山口，我回頭，看見幾十個人影還站在那里，小小的，像一群守巢的燕。二蛋站在最前面，還在揮手。
我揮揮手，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山道。
沒回頭。
怕一回頭，就走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