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名者可回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她剛才還記得學(xué)校，怎么這會兒連名字都說不出來了？”。。糖膜比周圍白一點，新鮮，干凈，就像沒發(fā)生過任何事。。：“你吃第二塊了？”。。。。很小，小到能藏在指縫里。。“你什么時候吃的？”。“我餓。”。“我媽真的在外面?！?br>窗外傳來很輕的一聲。
“小婉?！?br>女人的聲音。
很普通，帶一點急，像下樓買菜回來發(fā)現(xiàn)孩子沒帶鑰匙。
“小婉，出來，媽帶你回家?！?br>羅小婉眼睛一下亮了。
她繞過聞梔就往小窗走。
聞梔抓住她胳膊。
“別回應(yīng)?！?br>羅小婉掙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媽！”
“你先說完，你是誰?！?br>“我叫羅……”她卡住，臉上閃過一絲焦躁，“我叫……我叫……”
窗外那聲音又近了一點。
“小婉，不要跟陌生人待在一起。”
廚房小窗的玻璃上，慢慢起了一層白霧。
霧氣不是從外面糊上來的，像從玻璃里面滲出來。先是一個圓點，然后拉長，拐彎，變成了一行字：
失名者可回收。
周成野往后退了半步，撞到桌角。
“這什么意思？”
聞梔沒有回答。
她抓著羅小婉的手更緊。
羅小婉卻突然轉(zhuǎn)頭看她。
那張臉還是她的臉，眼神卻很散。像有人從她身體里抽走了一根線，她整個人松了下來。
“我媽等我呢?！?br>“她不是**?！?br>“她是?！?br>“你記不記得自己為什么來這兒？”
羅小婉想了想。
“我……餓?！?br>就只剩這個了。
聞梔看著她，手指慢慢松開一點。
她攔過一次。
第二次，羅小婉還是吃了。
再往下拽，她可能要跟著一起被拖到窗戶邊。
聞梔側(cè)開身子，退開了半步。
周成野瞪大眼睛。
“你不攔了？”
聞梔說：“她已經(jīng)聽不進去了。”
羅小婉走到廚房小窗前。
那窗原本只開著兩指寬。她伸手推，窗軸發(fā)出很小的一聲響，開得更大了。
外面沒有人。
只有一片擠到窗下的霧。
霧里掛著一截濕漉漉的布角，顏色發(fā)暗，像舊紅布。它貼在窗臺邊，輕輕晃著。
羅小婉彎腰，像要從小窗鉆出去。
聞梔沒有過去拉她，只抄起桌上的糖罐，砸向小窗上方的木框。
砰的一聲。
糖罐裂成兩半。
羅小婉被聲音驚了一下，動作停住。
聞梔趁這一下，把餐刀拍在桌上。
“周成野，快關(guān)上前門，別讓她走正門?！?br>周成野愣著沒動。
聞梔回頭看他。
“她要是從正門出去，門會開。門開了，外面的東西就能進來?！?br>這話比救人管用。
周成野立刻沖到門邊，死死按住木閂。
羅小婉又開始往小窗爬。
她動作很慢，不像逃命，像被人從外面叫過去吃飯。半截身體探出去時，衛(wèi)衣下擺被窗框掛住。她低頭扯了扯，沒扯開。
窗外那聲音哄她。
“別怕，媽在?！?br>羅小婉小聲說：“媽。”
這一個字出口，窗玻璃上的霧字散了。
小窗外伸進來兩只手。
不像人的手。
很白，有些濕，指節(jié)細長，指甲剪得很圓，像一個很會做家務(wù)的女人的手。它們扶住羅小婉的肩膀，輕輕往外一帶。
衛(wèi)衣布料被撕開。
羅小婉沒有叫。
她甚至像松了口氣。
下一秒，人就不見了。
小窗還開著。
窗臺上只剩一點糖沫，和那截紅布角。
屋里安靜了下來。
周成野站在門邊，臉色灰白。他還按著木閂，手背筋都凸起來。
過了好幾秒，他才開口。
“她……死了？”
聞梔走到小窗邊，沒有靠太近。
窗外的霧退了一點。泥地上有兩道拖擦痕，從窗下通向樹林。中間夾著一串很淺的腳印，腳尖朝外。
像羅小婉自己走了一半，又被拖了一半。
“不知道?！甭剹d說。
周成野看著她。
“你剛才為什么不拉住她？”
聞梔把小窗推回半掩。
“我拉了?！?br>“你后來松手了?！?br>“她已經(jīng)丟了能留下來的東西?！?br>周成野呼吸很重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聞梔拿起那張規(guī)則紙，指著第二條。
“吃第二塊，會忘記自己的名字，和屬于哪本故事。她不是忘了***上的名字，是忘了自己在這里該算什么?！?br>周成野皺著眉，沒聽懂，但也沒敢打斷。
聞梔看向窗上殘留的水痕。
“失名者可回收?！?br>她把這幾個字念得很輕。
糖墻一天只能吃一口。
這條不一定是在保護試住者。
也可能是在告訴試住者，一天可以先嘗一口。
第二口之后，人就不歸自己了。
周成野咽了下唾沫。
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
“先別犯規(guī)?！?br>“就這樣？”
“就這樣！”
聞梔把碎糖罐撿起來，挑出一片鋒利點的碎片，放進口袋。又把剩下半截蠟燭拿到烤爐邊，蹲下看爐底。
周成野沒敢離她太遠，跟了兩步。
“你還翻這個干什么？”
“找能燒的東西?！?br>“規(guī)則不是說烤爐自己升溫別看嗎？”
“它現(xiàn)在沒升溫?！?br>周成野被噎住。
聞梔用樹枝撥了撥爐門下方的灰。
爐底積了****。
灰，糖渣，幾塊黑硬的殘片，還有一小團燒焦的紙片。她先用樹枝一點點挑，灰被撥開時，爐膛深處傳來很輕的響動。
像有誰在里面翻了個身。
周成野立刻往后退。
“你聽見沒？”
“聽見了?！?br>聞梔把那團紙片撥出來。
紙已經(jīng)燒掉大半，只剩小半截，邊緣卷曲發(fā)黑。上面的字也缺了，像被火咬過。她用碎糖罐片壓住紙角，借著窗外最后一點灰光看。
上面只剩半句。
別信第三條，今晚來的不是外婆。
聞梔盯著那行字，沒說話。
周成野也看見了。
他慢慢轉(zhuǎn)頭，看向桌上那張完整規(guī)則。
第三條還壓在糖罐底下。
夜里若聽見外婆敲門，不要開門；真正的親人不會敲門，只會在窗外唱錯一行歌。
廚房小窗的縫里，忽然吹進來一點風(fēng)。
風(fēng)里夾著很輕的哼唱。
調(diào)子不熟。
但是最后一個音，唱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