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什么呢？您在邊關(guān)跟白鳶生孩子呢?！?br>陸征踉蹌退了一步。
“硯兒……爹對不起你。”
“您對不起的是我娘?！?br>陸硯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我不恨你。恨太累了。但你別來打擾我娘。她好不容易過了三年安生日子?！?br>說完他走進(jìn)屋，把門關(guān)了。
方氏抱著孩子站在廊下，一直沒插話。
陸征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那個侍衛(wèi)上來說了一句什么，他才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方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當(dāng)天晚上陸硯來看我，把這件事說了。
我聽完了沒說話。
“娘，您不生氣？”
“生什么氣？你說的都是實(shí)話?！?br>“可他……”
“他老了?！?br>我把手里正在納的鞋底翻了個面。
“你也別咄咄逼人。他到底是你親爹，血脈斷不了。以后在朝堂上碰面，該行的禮還是行?！?br>陸硯不說話了。
我想了想又說——
“方氏做得好。不卑不亢?！?br>陸硯耳朵紅了一下。
“是她自己的主意?！?br>“那更好?！?br>我把納好的鞋底遞給他。
“拿回去穿。這是今年的新麻底，走路不硌腳。”
陸硯接過去，低著頭看了半天。
“娘，以后我養(yǎng)您?！?br>“我自己養(yǎng)得活?！?br>“我知道?？晌蚁腽B(yǎng)您。”
我笑了。
五十一年光陰，糟心的事夠多了。
能換來這么一個兒子，也不算白活。
第八章
白鳶的接風(fēng)宴過后第七天，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。
戶部公布了一份西北馬政的舊賬——里面有一筆三萬匹軍**采買記錄，蓋的是十五年前的章。
按理說十五年前的舊賬不該翻出來。
但偏偏有人翻了。
“東家。”
趙掌柜急匆匆來報。
“五味齋在隴西的分鋪被人查封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理由？”
“說五味齋的茶路跟西北馬政的官路有重疊，涉嫌與軍道爭路?！?br>我冷笑了一聲。
什么與軍道爭路？
五味齋那條茶路是我花了三年時間自己開出來的，沿途的關(guān)卡、路引、過路文書全是齊備的。
“誰下的令？”
“兵部侍郎趙全。”
趙全。
又一個名字。
“趙全跟陸征的關(guān)系？”
趙掌柜壓低了嗓音。
“趙全的小妾是白鳶的表妹?！?br>我把碗推到一邊。
來了。
白鳶出手了。
比我想的快。
“查封的文書拿來我看?！?br>趙掌柜遞過來一份公文。
我一行行看下去。
文書里的措辭挑不出毛病——用的全是官面上的理由，走的是正規(guī)程序。但這個時間太巧了。
白鳶才來京城七天，馬上就有人查封我的鋪?zhàn)印?br>“先不要聲張。鋪?zhàn)臃饬司头饬耍浵绒D(zhuǎn)到臨縣的倉庫?！?br>“可——”
“另外去把廣衡號裴掌柜的帖子回了。那筆合作的生意，我答應(yīng)了?！?br>趙掌柜愣了一下。
“東家，這個時候跟人合伙？”
“就是這個時候。”
白鳶以為查封了我一間鋪?zhàn)泳湍車樧∥遥?br>她不知道五味齋的根基有多深。
她更不知道，我這二十五年在暗處做的事，遠(yuǎn)不止賣茶葉。
“趙掌柜，你在隴西的人手還可靠嗎？”
“可靠。都是跟了東家十年以上的老人。”
“讓他們悄悄查一件事。十五年前西北軍馬政那批軍馬，三萬匹，從哪里采買的，中間經(jīng)了幾手。”
趙掌柜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他跟了我十七年，什么話不該多問他清楚得很。
這天晚上我破例沒有早睡。
坐在燈下看了一宿的舊賬本。
從我嫁進(jìn)陸家第三年開始，陸家在京城的產(chǎn)業(yè)就全歸我管了。田莊、鋪面、窯口、綢緞莊——一年下來的進(jìn)項(xiàng)，都記在這些賬簿上。
后來公公病了，婆母一個人撐不住，把族里的公中賬目也交給了我。
我就一本一本地管、一筆一筆地記。
管著管著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有幾筆銀子的去向說不清楚。
數(shù)目不大，幾百兩零碎。每年從陸家的公中賬上撥出去，經(jīng)手人寫的是“邊關(guān)軍需補(bǔ)貼”。
可那個時候**每年的軍餉撥款是足額的，為什么還要陸家自己另外補(bǔ)貼？
我當(dāng)時沒深想。
現(xiàn)在想想——那些錢走的去向，八成和白鳶一家有關(guān)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我把賬本合上了。
青竹端了碗熱湯來。
“夫人，您一宿沒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