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學(xué)，我后背上全是紫紅色的印子，一條一條的，像拉了拉鏈。
同桌問我怎么了，我說不小心摔的。
那些印子到現(xiàn)在還有痕跡。
洗澡的時候，我偶爾會在鏡子里瞥見，像是長在皮膚里的年輪。
從那以后，但凡有半點讓方子軒不高興的事，我爸就動手。
他干了半輩子工地，手上的力氣比常**得多。一巴掌扇過來，臉上腫三天。
他打我的時候沒有表情，也不發(fā)火。
就好像他在做一件很正常的事，像擰螺絲，像砌磚。
以至于后來好長一段時間，我連做夢都在討好方子軒。
半夜驚醒，渾身都是汗，胸口好像壓了一塊石板，透不過氣。
怕。
怕方子軒不高興。
怕挨打。
怕我爸。
很長的一段日子里，這種怕支配了我所有的行為。
我變得順從，變得討好，變成方子軒最聽話的跟班。
不過現(xiàn)在，我不怕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腿的義肢，又看了看鏡子里那張蠟黃的臉。
都這樣了，還有什么好怕的呢？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銀行的頁面。
余額：654210。
我月薪兩萬五，每月上交一萬給家里做生活費，平時幾乎不花錢。三年下來，工資加上攢的獎金，六十五萬出頭。
我給陶念轉(zhuǎn)了六十萬。
"之前你幫我看的那個房子，定下來。"
陶念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也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。
九歲那年那個晚上，雜物間的門被踹開，進來的是她爸。
她站在門口，手電筒照著滿地的血痕，哭得說不出話。
三年前那場車禍，她在病房里看著我空了的褲管，哭到喘不上來，護士給她打了一針鎮(zhèn)定劑。
我現(xiàn)在這份兩萬五的工作，是她搭了無數(shù)人情，陪客戶喝酒喝到**，替我求來的機會。
她跟我說，"念安，你太苦了，我?guī)筒涣四闾?，但這個機會你一定要抓住。"
她勸了我無數(shù)次，讓我搬出去，離開這個家。
我沒答應(yīng)過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覺得走了也沒用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覺得我該走了。
我媽那句話點醒了我，方子軒還年輕。
是啊，他年輕。
那我也還年輕。
他可以有新生活，我也可以。
這個家耽誤了我二十七年，我不能讓它耽誤我一輩子。
我想為自己爭一爭。
第五章
我還沒放下手機，客廳里就傳來林婉兒嬌滴滴的聲音。
"阿姨，念安姐怎么還不出來？我做了什么讓她不高興的嗎？都怪我太急了，第一天上門，禮物都忘帶了。"
我媽趕忙擺手。
"不關(guān)你的事，這丫頭打小就不合群，性子古怪。你也見著了，她那腿……殘了的人多少有點別扭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林婉兒點了點頭。
"可是姐姐好像真的不太高興，我挺過意不去的。"
方子軒聽不下去了。
他沖著我房門的方向吼了一聲。
"蘇念安！你什么態(tài)度？婉兒頭一次上門，你連面都不露，像什么話？"
"整天拉著一張棺材臉，全天下都欠你的是不是？出來，給婉兒道歉！"
林婉兒趕緊拽他袖子。
"別別別，姐姐也不是故意的。"
她壓低聲音，但每個字都足夠我聽見。
"子軒，你小聲點吧。六十萬還在姐姐手里捏著呢，她不痛快也能理解。我沒事，真的。"
方子軒摟住她的肩。
"切，她不出誰出？爸媽說了，這錢本來就是留給我的。她一個賠錢貨，敢不聽話，我收拾她。"
他又朝房間這邊吼了一聲。
"蘇念安！你聾了？我讓你出來道歉，聽見沒有！"
我拉開了門。
走出去，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方子軒。
看著這張我從小看到大的臉。
曾經(jīng)我怕他不開心。
曾經(jīng)我的整個人生都圍著他轉(zhuǎn)。
我開口。
"方子軒，我不是你姐。六十萬我不出，道歉也免談。"
方子軒猛地站起來。
"你說什么？再給我說一遍？"
我看著他。
"我不是你姐。六十萬一分都不出。不給她道歉。"
要我說幾次都行。
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拳頭攥得嘎嘣響。
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。
門鎖響了。
"吵什么？"
我爸推門進來了。
第六章
我爸手里拎著一袋打包的飯菜。
他把飯菜擱到鞋柜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