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風里鼓起來，像個膨脹到快炸了的口袋。
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第二天一早我騎電動車到廠門口，門衛(wèi)老周在崗亭里沖我招手。
"素瑤，方廠長讓你到了直接去他辦公室。"
老周的眼神有點怪，嘴張了張又閉上，像想說什么但咽回去了。
我把車停在車棚，摘了頭盔。
從車間到辦公樓要穿過一段露天的走廊，兩邊堆著等檢驗的瓷磚樣品。
路過的時候，配釉間的小孫站在門口抽煙，看著我，煙也不吸了，扭過頭去跟里面的人嘀咕了一句。
我沒聽清說的什么。
但看見里面有三四個人，全朝我這邊看。
方廠長的辦公室在二樓，門開著半扇。
我還沒走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面有人說話。
聲音不大，但我聽見了"配方"兩個字。
我敲了敲門框。
方廠長坐在辦公桌后面，面前攤著幾張紙。劉主任站在桌邊，手里捏著一份文件，看見我進來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"林素瑤，坐。"
方廠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語氣不像平時那樣隨意。
平時他叫我小林，或者素瑤。今天是林素瑤，三個字，連名帶姓。
我坐下了。
"你知道鑫達那邊最近在搞什么嗎？"
方廠長推了推眼鏡，盯著我。
"不太清楚。"
"鑫達上個月申報了一個新的釉面配方，工藝流程跟咱們廠正在試驗的那套東西像得不能再像了。連原料比例的小數(shù)點后面兩位都對得上。"
我的后背一下子僵了。
"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"
方廠長把桌上那幾張紙轉(zhuǎn)過來，推到我面前。
那是一份鑫達的技術(shù)申報材料的復印件。上面蓋著紅章，申請人那欄寫著：張濤。
配方欄里的數(shù)字我太熟悉了。
石英粉的比例，長石的用量，氧化鋅的含量。
一個不差。
就是我本子上的東西。
"方廠長，這個事我能解釋。"
"你先別急著解釋。"
劉主任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。
"咱們廠這套新配方是你負責試驗的，對吧？原始數(shù)據(jù)都在你手里，對吧？現(xiàn)在一模一樣的東西出現(xiàn)在競爭對手那里，你說誰都不信。"
"不是我泄露的。"
我攥著椅子扶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那你解釋一下，鑫達怎么拿到的？他們又不會變戲法。"
劉主任的眼睛瞇了起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往我臉上甩。
"是我家里人。我媽把我的實驗記錄本拿去給了我表哥張濤。"
話說出來的時候，我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。
方廠長和劉主任對視了一眼。
那個眼神的意思我讀得懂：聽聽，多好的借口。
"你是說，你把實驗數(shù)據(jù)帶回家了？"
方廠長的聲音沉下來了。
"我有時候晚上回去整理筆記。"
"涉密資料帶出廠區(qū)，這本身就是違規(guī)。"
劉主任不等我把話說完。
"方廠長，我建議先暫停林素瑤的車間權(quán)限。配釉間的門禁卡收回來，等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出來再說。"
"等一下。"我站起來。
"配方是我自己研究的。不是廠里安排的課題，是我自己加班做的。原料有些是廠里的，但大部分是我自己掏錢買的。那些數(shù)據(jù)不是涉密資料。"
"你用了廠里的窯爐，用了廠里的設備，用了廠里的工作時間。哪怕只用了一克廠里的原料，成果歸屬就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。"
劉主任一句話把我堵死了。
方廠長擺了擺手。
"先這樣吧。門禁卡交了，回去等通知。"
我站在辦公室里，手心全是汗。
門禁卡就掛在我脖子上，藍色的硬塑料殼，角上磨毛了。
我每天進車間的時候都要刷這張卡，嘀的一聲，門開了，里面是我蹲了八個月的地方。
我把掛繩從脖子上摘下來。
遞過去的時候，手沒有抖。
從辦公樓出來，太陽很大。
走廊上堆著的瓷磚樣品被曬得發(fā)燙，反光晃眼。
我經(jīng)過配釉間門口，看見小孫和另外兩個人趕緊把頭縮回去。
門"啪"地關(guān)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回到家，媽在廚房里煮玉米。
鍋蓋掀開的時候，蒸汽涌出來，一股甜膩的味道。
我把包擱在門口，沒換鞋就進了屋。
"這么早就回來了？被開除了？"
老**頭也不回